紫宸殿的梁柱投下深影,案上的奏章堆得老高,最上面那本的墨迹还带着潮气,边角被水洇得发皱。
萧秋水捏着那本奏章,指腹在北地赤地千里,饿殍渐现几个字上磨了又磨,忽然抬手往案上一拍。
青瓷笔洗震得跳起来,墨汁溅出几滴,在明黄案布上晕开黑团。
秦岚呢?她领着人去北地快一个月了,怎么就只传回这几句废话?
阶下的慕容安往前挪了半步,花白的胡子抖了抖:陛下,秦将军的军报昨日刚到,说已组织三万灾民开挖引水渠,只是......
只是什么?萧秋水抬眼,凤眸里带着火星。
只是那渠挖到半途,前头竟是顽石层,铁镐下去只冒火星,灾民们手里的锄头更是不经用。
慕容安声音压得低,还有,带去的粮草快见底了,各地粮仓调运的粮车,卡在太行山那边,说是山路被暴雨冲毁了。
钱真多!萧秋水突然扬声。
工部尚书从角落里钻出来,矮胖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是怕被人看见:臣......臣在。
你不是说新赶制的铁镐够用?不是说开山的火药方子靠谱?
萧秋水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呢?秦将军那边连石头都凿不动,你告诉朕,你的铁镐和火药都喂了狗?
钱真多跪在地上,肥脸涨得通红:陛下息怒!铁镐是按新法子铸的,臣亲自试过,劈柴像切豆腐......谁知道北地的石头那么硬?
还有那火药,配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臣......臣也不知道为何到了那边就只冒烟不炸响。
钱真多吓得浑身发抖,两手在地上乱抓:臣该死!臣这就带人去北地,亲自盯着......
你去?
萧秋水冷笑一声,从龙椅上站起来,玄色龙纹常服扫过案边,带起一阵风。
等你磨蹭到北地,灾民都要饿成骨头架子了!
她踱了两步,停在殿中那幅《大宏山河图》前,手指点在北地的位置:从这里到太衡山,直线不过三百里,为何粮车要绕到八百里外的官道?
慕容安连忙道:陛下,太行山那段路本就险峻,前几日暴雨冲垮了三座桥,马车根本过不去。
臣已让人去修桥,只是......
只是缺木料,缺人手,缺银子,对不对?萧秋水接过话头,声音沉下来。
国库是空了,可民间不是没有粮。通知秦岚,让她带人去告诉北地富户,只要肯捐粮,不管多少,朝廷都给他们立碑,名字刻在县城最显眼的地方,子子孙孙都能看见。
慕容安一愣:陛下,那些人怕是......
他们敢不捐?萧秋水眼中闪过厉色,就让秦岚再带三百亲兵,谁敢藏粮不卖,就把他家粮仓封了,粮食充公,人送去修渠!
告诉他们,是捐是罚,自己选!
慕容安眼睛一亮,猛地磕头:臣遵旨!
还有那渠。萧秋水头也不回,让林凡想想办法。
慕容安怔了怔:陛下,林凡只是个县男,懂种田,未必懂开山......
他懂的东西,比你想的多。萧秋水转过身,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上次那水泥方子,你以为是寻常农夫能弄出来的?
去,让慕容雪给林凡捎信,就说北地的石头太硬,问他有没有法子对付。
告诉他,事成之后,朕给他的封地再加百里。
慕容安连忙应下,心里却犯嘀咕:一个种地的,真能有法子凿开顽石?
三日后,林家坳的打谷场边,林凡正蹲在地上看苏青禾筛谷种。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谷粒落在竹筛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第二季稻子收上来,要全部留作种子吗?苏青禾拿起一粒饱满的谷子,指尖在谷壳上捻了捻。
林凡了一声,忽然瞥见村口有人影晃,站起来一看,是慕容家的小厮,正骑着快马往这边跑,马背上的包袱颠得厉害。
林大人!小厮跳下马,手里举着封信,慕容小姐的信,说是十万火急!
林凡接过信,信封上沾着尘土,封口的火漆印是慕容家的鸢尾花。
他拆开信纸,慕容雪的字迹清秀,却写得急,笔画都有些飞起来。
北地渠遇顽石,铁镐难破,灾民困顿,问君有何良策......林凡念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苏青禾凑过来看,轻声道:是上次说的抗旱开渠的事?
林凡捏着信纸,往田埂上走,石头太硬,寻常法子不行。
他蹲在田埂边,抓了把土在手里搓着,忽然眼睛一亮,转身往屋里跑。
林凡找了张纸,把配方写下来,又仔细画了用法,告诉他们,糊糊别调太多,塞进去要堵严实,离人远点......
他一边写,一边跟苏青禾说,忽然停住笔,抬头看她:你说,我把这方子给朝廷,会不会有麻烦?
苏青禾摇摇头:慕容小姐信里说,北地好多人快饿死了,能救人才是要紧事。再说,你又不是为了自己得好处。
林凡笑了笑,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也是。让那小厮赶紧送回去,早一天到,就能少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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