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听到这个字,秦政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位行将就木,却依旧支撑着一个族群,守护着一位战友的“人文初祖”,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他组织着语言,用一种尽量平和的口吻,描绘出一副与此界截然不同的画卷。
“家里……变化很大。”
“那里没有灵气,凡人是世界的主宰。我们建起了比山还高的钢铁森林,造出了能日行万里的铁鸟,能潜入深海的蛟龙。夜晚,城市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秦政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吹嘘,只是在陈述。
然而,他说得越是繁华,轩辕眼中黯淡的光,就熄灭得越快。
钢铁森林?铁鸟?
那不是他的家。
他记忆中的故土,是莽莽大荒,是先民渔猎,是部落篝火,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万兽斗,为人族杀出一片生存之地的峥嵘岁月。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没有……灵气了么……”
轩辕的声音里,满是外人无法理解的萧索与孤寂。
他像一个漂泊了太久的游子,终于打听到了家乡的消息,却发现,家乡早已不是他魂牵梦绕的模样。
“看来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秦政心中一动,立刻抓住了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他躬身一揖,姿态放得更低,“晚辈在外界,曾于一本名为《青州巡查录》的古籍中,看到过关于‘伐天之役’的记载。书中说,我故土之人,乃是‘天外邪魔’,被此界宗门打得节节败退,只能龟缩一隅,苟延残喘……”
“呵。”
一声冷笑,打断了秦政的话。
轩辕那张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强者的,睥睨天下的讥讽。
“腐儒之言,战败者的粉饰之词,你也信?”
他浑浊的眼眸,似乎穿透了万古岁月,看到了那场血与火的战争。
“孩子,你可知,在我与神农老友之后,故土还来过一批人?”
秦政心中剧震,来了!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晚辈不知。”
“那批人,可比我们来时的声势,浩大太多了。”轩辕的声音里,带上了复杂的意味,既有同为乡党的认同,又有一丝对他们行事风格的不以为然。
“他们一来,便展露了锋芒,与此界土着寸土必争。为首的,是三个道人。一个,自称‘通天’,立下大教,号称有教无类,麾下万仙来朝,气焰滔天;一个,自称‘元始’,讲究顺天应人,门人不多,却个个法宝精良,出手狠辣;还有一个,唤作‘太上’,看似清静无为,却能一气化三清,战力深不可测。”
轰!
通天!元始!太上!
截教、阐教、人教!
秦政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重塑,又被轰然引爆!
《封神演义》里的人物,竟然真的存在,而且,他们才是第二批来到这个世界的主力军!
“他们行事……太过霸道。”轩辕摇了摇头,“不像我等为求存,他们……为的是立教,是扩张!此举,彻底引爆了与此界土着的矛盾,那场所谓的‘伐天之役’,便是因此而起。”
“此界排名前十的圣地,联手围剿,欲将我故土乡党,彻底抹杀。”
“他们虽行事张狂,却是故乡血脉。此界土着要灭我乡党,我岂能坐视?”轩辕声音不高,却满是果决,“那一战,我与神农,亦出手了。”
秦政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青州巡查录》里语焉不详的“两败俱伤”,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本土宗门倾巢而出,想要一举歼灭新来的“入侵者”,结果,撞上了轩-辕-黄-帝、炎-帝-神-农,以及三-清-道-祖这堪称地球神话史上最豪华的全明星阵容!
这根本不可能打赢!
“原来如此!《青州巡查录》根本就是战败方粉饰太平的宣传稿!什么温水煮青蛙,什么屠杀……一派胡言!”
秦政心中,一股狂意直冲脑门。
“这分明是打到对方跪地求饶,硬生生从虎口里抢下了一块最肥的地盘!虽然过程惨烈,但我们……没输!”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倒转。”轩辕的声音透着疲惫,“此界一位化神巅峰的老怪物,被通天教主一剑斩落了头颅;而通天教主,也被对方三人联手,打碎了诛仙阵图,门下弟子死伤十之七八,惨烈至极。”
“神农老友,便是为护住人教弟子,被对方偷袭,才遭了重创。”
“最终,双方都撑不住了。这才有了那份《止戈盟约》。”轩辕看着秦政,“那不是一份投降书,而是一份……停战协议!”
“擎天山脉以东,那片所谓的‘新域’,是我们一寸寸打下来的疆土!是用无数同乡的血,换来的立足之地!”
秦政平复心绪,压下翻腾的心情。
真相,终于完整了。
“所谓的‘净化’,根本不是围剿。恐怕是双方高层默许的,一种小规模的练兵和资源争夺。难怪数万年来,‘新域’虽有被压缩,却依旧屹立不倒。这是战争的延续,不是屠杀的延续!”
他想通了这一切,再看向轩辕时,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对先辈筚路蓝缕,开疆拓土的……由衷敬意!
“前辈,”秦政的声音变得郑重无比,“那当年签订盟约的,除了您和三位教主,还有哪些同乡?他们如今,又在何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轩辕那苍老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忌惮与厌恶的神情。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回忆某种极其不愉快的东西。
洞府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诡异。
良久,轩辕才沙哑地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孩子,你可知,此界土着,为何称我等为……‘天外邪魔’?”
秦政一怔。
因为是入侵者?因为行事霸道?
不等他回答,轩辕缓缓说道。
“这要从三教那些人说起。”
喜欢两千年的遗泽请大家收藏:(m.38xs.com)两千年的遗泽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