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古道,黄土十里。
天空像是被泼了浓墨,沉甸甸地压下来,雷蛇在乌云的肚腹里翻滚,发出隆隆的闷响。
这不是自然天象,而是天道规则的怒吼。
十万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沿着一面新开凿的、绵延十里的巨大石壁站定。
他们之中,有气息内敛的修行宗师,有妖气冲天的山野大妖,有鬼火飘摇的百年老鬼,但更多的,是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的凡人。
他们身份各异,阵营相悖,此刻却做着同一件事——手持最原始的炭笔,在冰冷的石壁上,一笔一画地书写同一个名字。
凌风。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命名祭”。
没有祭品,没有祷文,唯一的仪式,就是将这个名字刻入山川。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对旧有神魔秩序最彻底的背叛。
他们不再向神祈求,不再向魔畏惧,他们选择相信一个曾为他们奔波过的凡人。
忽然,云层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一道青灰身影凭虚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是紫阳真人。
他神情复杂,眼中没有杀意,却满是痛心与决绝。
作为旧秩序的维护者,他必须降下惩罚。
“痴愚!”他低喝一声,大袖一挥。
倾盆暴雨骤然落下,每一滴雨水都泛着灰败的死气,触肤即燃,嗤嗤作响。
这不是凡水,而是“律罚之雨”,每一滴都蕴含着灼烧神魂的“悔罪咒印”!
“啊——”
一名年轻的修行者率先惨叫出声,雨水滴在他手臂上,竟烙下一个黑色的“悔”字,黑烟升腾,剧痛直钻神魂。
他手中的炭笔几乎握不住。
然而,他身旁一个断了条胳膊的壮汉,用仅剩的左手一把扶住他,沉声道:“写下去!信使说了,别怕超时!”
壮汉的后背早已被律雨打得千疮百孔,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用炭笔在石壁上划出更深的痕迹。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无人后退,无人逃窜。
剧痛让他们的脸庞扭曲,却无法让他们放下手中的笔。
有人疼得跪倒在地,便用膝盖挪到石壁前,继续写;有人被咒印烧瞎了双眼,便由同伴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感知;一个母亲撕下自己的衣襟,胡乱包扎在孩子被灼伤的手上,哑声道:“别怕,这比饿肚子好受。”
高台之上,小蝉儿一身红衣,在那毁天灭地的雷光与暴雨中,宛如一簇不灭的野火。
她手中那串不起眼的铃铛——如今的“信铃”,被她轻轻摇动。
“叮铃——”
清越的铃声穿透雨幕,竟有安抚神魂的奇效。
她那双重新恢复光明的眼眸,映照着十万张痛苦而坚毅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疼吗?”
“疼就对了……”
“因为这才是真的。”
真实的选择,必有真实的代价。
石壁中央,一杆通体漆黑的“判心笔”静静悬浮。
凌风最后一缕意识便附着其上,他“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那个断臂壮汉歪歪扭扭的“凌”字,看到那个被母亲包扎好小手的孩子,踩在父亲肩头,努力向高处够去,只为写下一个完整的“风”。
他看到有人写到力竭,昏死过去,手指却依然在地上划拉着那两个字的笔顺。
他看到一个老妖,将自己即将溃散的妖丹之力渡给身边一个垂死的凡人,只为了让他能写完最后一笔。
这七年奔波,看过太多人情冷冷,算计重重。
他曾以为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账本,永远算不清楚。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也可以这么简单。
他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重担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的意识在判心-笔内发出最后的指令,发动了他作为信使,此生最浩大,也是最后一项权能。
【万物归仓·全境开放】!
嗡——
一声仿佛来自次元深处的闷响,判心-笔的笔尖,迸射出亿万点金色光雨,如同一场逆流而上的盛大流星,瞬间覆盖了整个中原古道。
这不是律罚,而是结算。
是他作为“万界信使”,送出的最后一单。
【寄件人:我】
【收件人:你们】
【内容:一条不用回头的路】
金雨洒落,融入每一个人的体内。
奇迹在暴雨中绽放。
一个卡在后天境界数十年的老修士,浑身一震,体内壁垒轰然破碎,刹那间感悟先天之境;一个天赋平平的少年,脑中凭空多出半页残缺的古老功法,晦涩难懂,却直指大道;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寡妇,得到的只是一句温暖的叮咛在心底响起:“别怕,孩子上学的书包,会有人送到的。”
更多的人,只是感觉神魂的灼痛被抚平,力气重新回到体内。
这不是馈赠,这是等价交换。
他们以“信任”下单,凌风以自己的所有,完成了这场最终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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