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光微露,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树林里,形成淡淡的光影。
值守了一夜的赵大明和赵天二率先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正在休息的三人。
赵铁蛋、赵大牛和赵小六听到动静,也立刻睁开眼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经过一夜的休息,几人的疲惫消减了不少,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都整理一下,把剩下的杂粮分装成小袋,贴身藏好,别露出来。”
赵大明压低声音吩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自己的行囊,从底层取出剩余的杂粮。
分成两小袋,塞进衣襟内侧,外层用粗布旧衣裹紧,确保半点痕迹都不露。
其余四人也纷纷照做,将杂粮贴身藏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确认裤脚的泥点还在,姿态依旧是疲惫农户的模样,没有露出破绽。
“还是按之前的分组来。”
赵大明看向众人,“我带赵大牛、赵铁蛋去渡口,继续接触昨天筛选出的农户;赵天二你带赵小六去破庙,那边的四户也得尽快谈妥。”
“午时咱们在渡口外的老槐树下汇合,记住,不管谈得怎么样,都不能迟到,避免出意外。”
“明白。”赵天二点头应下。
“还有,全程保持低调,别跟任何人起冲突。”
赵大明再次叮嘱,“要是遇到可疑情况,别硬扛,先撤到安全地方,实在不行就放弃接触,安全第一。”
众人齐声应道:“记下了!”
叮嘱完毕,两组人不再耽搁。
赵大明带着赵大牛、赵铁蛋朝着渡口方向走去,赵天二则带着赵小六转身往破庙方向行进。
他们依旧佝偻着腰背,脚步拖沓,扮作疲惫不堪的流民,混在清晨外出寻找食物的流民队伍中,慢慢靠近各自的目标区域。
赵大明三人抵达渡口时,流民们已经陆续起身,窝棚区渐渐热闹起来。
有的流民拿着破碗,四处张望寻找食物;有的则蜷缩在窝棚门口,有气无力地晒着晨光。
空气中的霉味和汗臭味依旧浓重,夹杂着些许草根的青涩气息。
三人分散开来,装作寻找食物的样子,脚步拖沓地穿梭在窝棚之间,目光却在暗中快速扫视,精准锁定昨天标记好的那些安分农户家庭。
他们的筛选标准很明确,专挑那些窝棚内安分缝补衣衫的妇人、外出捡拾干草铺垫窝棚的青壮年,或是带着孩子安静啃食草根、不与人争执的农户家庭。
对于那些三五成群聚集、眼神凶悍的壮汉,三人都刻意绕开,尽量不与其产生任何交集。
赵大明走到一户窝棚前,这户人家正是昨天他标记的,男人三十多岁,带着妻子和孩子,看着十分安分。
此刻,男人正蹲在窝棚门口,用一块石头打磨着手里的破旧锄头。
妻子则坐在窝棚里,低头缝补着一件满是补丁的衣衫。
孩子靠在母亲身边,手里拿着半截草根,小口小口地啃着,没有哭闹。
这家人在流民区里,算得上是过得稍好的。
毕竟手里还有农具,男人又壮实,旁人挑软柿子捏,也不会找上他们。
而且,春日一到,野菜陆续冒了出来,手里有农具,可以当做武器,也能去摘野菜填饱肚子。
流民区附近地面,除了树木几乎光秃秃的,已经被流民们挖光了,不过稍远些的地方,还能采到些野菜。
男人平日里会带着妻儿去远处采野菜,只敢在午日前动身,还不敢离流民群太远,生怕在偏僻地方遇到意外。
之所以要带着妻儿,是因为他若独自离开,妻儿在流民区里难免受欺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到了晚上,他就带着妻儿回流民区,和其他人抱团取暖,这样也相对安全些;若是独自待在外面,谁也说不准夜里会遇到什么危险。
赵大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附近徘徊了片刻,装作捡拾草根的样子,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窥探,也没有那些凶悍壮汉的身影后,他才慢慢靠了过去。
走到窝棚背风的一侧,确认男人和妇人都能看到自己,赵大明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开口:“这位兄弟,借一步说话。”
男人打磨锄头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打量着赵大明:“你是谁?找我有事?”
“放心,我没有恶意。”
赵大明语气平和,继续压低声音,“我是山里庄子上的人,庄子里缺人手,管吃管住,按劳分粮,想找些安分干活的人。看你像是务农的,特意来问问你。”
他的话刚说完,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听到动静,好奇地朝着这边望了过来,还慢慢往这边走。
赵大明立刻噤声,不再说话,转而蹲下身,装作认真捡拾草根的样子。
男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低下头继续打磨锄头,不再理会赵大明。
那流民走到附近,看了看赵大明,又看了看窝棚里的妇人,见没人搭理自己,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转身走开了。
直到那流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窝棚尽头,赵大明才缓缓站起身,对着男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到更隐蔽的地方说话。
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的妻子,又看了看赵大明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放下手里的锄头,跟着赵大明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废弃墙角。
这里草木茂密,正好能遮挡住两人的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人?山里的庄子?靠谱吗?”男人依旧警惕,低声问道。
赵大明没有过多解释,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登记册和一截炭笔,摊开登记册,说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你是哪里人?是不是因为春汛冲垮了田地才逃出来的?家里有几口人?以前是不是一直务农?有没有当过兵、做过匪?”
男人愣了一下,看着登记册,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许多,沉默片刻后,还是选择回答。
毕竟都已经逃难了,这些信息也就没啥用,也没有隐瞒。
若是真有个山庄缺人干活,自己没隐瞒,也能在人眼中落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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