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拧紧了发条,在杨梅不知疲倦的奔跑中飞速旋转。开学已近一月,那股非要拿下三等奖学金的执念,如同在她脊梁里植入了一根坚硬的钢条,支撑着她度过每一个被书本和习题填满的日夜。她的生活节奏快得惊人,像一只被无形鞭子驱赶的陀螺,在教室、图书馆、宿舍这三点构成的狭小舞台上高速旋转,不敢有片刻停歇。
早餐往往是在冲向教室的路上,囫囵吞下前一天晚上在食堂买的、已经变得冷硬的馒头或烧饼。午餐和晚餐则严格控制在十分钟之内完成,通常是食堂里最便宜的一荤一素,或者干脆就是素菜配米饭,她像完成一项任务般快速进食,味同嚼蜡,只为给身体补充最基本的能量。她的世界里,味觉和休息都成了可以无限压缩的奢侈品。
身体的透支,其实早有征兆。
有时在图书馆久坐后猛然起身,眼前会瞬间一黑,无数金色的光斑在视野里炸开,需要扶着桌子缓上好一会儿才能恢复。上下楼梯时,偶尔会感到一阵莫名的虚浮,心跳毫无缘由地加速。夜里,躺在宿舍冰冷的床上,小腿肌肉时常传来一阵阵抽筋般的酸痛,让她在睡梦中蹙紧眉头。
但这些细微的抗议,都被她强行忽略了。或者说,被她内心深处那股更强大的、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压制了下去。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拿到奖学金,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不能停,不敢停。
这天下午,是连续两节的专业必修课《古代汉语》。教室里暖气开得不足,带着一股阴沉的寒意。老教授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讲解着《左传》里的篇章,声音苍老而悠远,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杨梅坐在靠窗的位置,努力集中精神,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但不知从何时起,她感觉老教授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心也变得湿滑。
她以为是教室里空气不流通,悄悄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冰冷的空气涌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从身体内部弥漫开来的无力感。
胃里空落落的,传来一阵隐约的、熟悉的灼烧感。她这才想起,为了赶在上课前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她中午只匆匆吃了一个素馅包子,喝了几口白开水。此刻,那点可怜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周围的同学纷纷起身活动,说笑声、桌椅挪动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这声音此刻听在杨梅耳中,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她没有动,只是无力地趴在冰凉的桌面上,闭着眼睛,试图抵抗那阵越来越强烈的晕眩。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快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哪怕是一块糖也好。但另一个更顽固的声音却在说:再坚持一下,就一节课了,下课再去,能省一点是一点……
最终,节俭和忍耐的习惯占据了上风。她就这样硬撑着,熬过了课间十分钟。
第二节课开始,杨梅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艘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漆黑的巨浪吞没。讲台上教授的身影开始晃动、重叠。书本上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像一群蠕动的黑色小虫。冷汗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形红痕,但那晕眩感却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涌上来。
不行了……必须出去……
这个念头终于艰难地冲破了她固执的防线。她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从教室后门悄悄离开。
然而,就在她站起身,试图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猛地倾斜、塌陷!
仿佛有人瞬间抽走了她脚下的地板,又像是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捏碎。耳边是尖锐的、持续的蜂鸣,视野被一片迅速扩张的黑暗彻底吞噬。
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身体一软,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像一片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羽毛,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以及桌椅被仓促撞开的刺耳声响。
……
陈沉今天下午刚好没课。作为学生会主席,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五四”青年节系列活动做一些前期准备,来教学楼主楼的学生会办公室取些资料。事情办完,他正沿着安静的四楼走廊走向楼梯口,准备返回宿舍。
就在他经过一间敞着门的教室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里面似乎有些骚动。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朝教室里望去。
只见靠近后门的位置,几个学生正围在一起,显得有些慌乱。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一个女生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双眼紧闭,毫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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