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她去食堂,只打白米饭,然后舀很多很多的免费汤,用汤水把米饭泡涨,勉强果腹。她不敢看周围同学餐盘里丰盛的菜肴,那会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窘迫和卑微。
她记得,她尝试着给母亲发信息,措辞小心谨慎,不敢流露出丝毫抱怨,只是询问“妈,最近忙吗?我的生活费……”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打电话?她鼓不起勇气,她害怕听到母亲那不耐烦的、或者充满斥责的声音。
最清晰的,是那个夜晚。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潮湿的冷意透过窗缝渗进来。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又薄又硬的旧被子,胃里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冰冷的汤水一阵阵痉挛。
无助感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密不透风。未来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她看不到任何出路。学业怎么办?生存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像母亲有时气急败坏时说的那样,“读不下去就滚回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起初是无声的滑落,然后变成了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她死死咬住被角,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被隔壁宿舍的人听见。肩膀因为强忍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嘶哑,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枕头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那种彻骨的彷徨、无助和可怜,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那个春天的记忆里。
那时的她,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罐里的飞虫,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无论如何也冲不破那层坚硬的、名为“经济依赖”的壁垒,只能绝望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直到头破血流。
……
想到这里,杨梅已经走回了宿舍楼下。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那扇熟悉的、属于306宿舍的窗户。
阳光正好,照在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对比感,猛地击中了她。
现在的她,和上个学期那个躲在宿舍里哭了一个星期的她,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现在的她,口袋里装着图书馆的工作证,里面记录着她即将获得的劳动报酬;她的书包里,有她认真书写的笔记和为之奋斗的奖学金目标;她的胃里,装着刚刚吃完的、有菜有肉的午饭。
她不再需要为下一顿饭在哪里而惶惶不可终日,不再需要因为几十块钱而陷入绝望,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发送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息,更不再需要,在深夜里独自一人,品尝那被全世界遗弃般的可怜滋味。
她站直了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春日温暖的空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残留在肺叶里的、属于过去那个可怜虫的冰冷和绝望,彻底置换出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依旧只有四百块两毛七的银行卡,嘴角忽然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其复杂、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笑容。
可笑。
真的是可笑极了。
她不是在嘲笑过去的自己有多么悲惨。那种痛苦是真实存在的,刻骨铭心。
她嘲笑的,是过去那个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张薄薄银行卡、寄托在母亲那变幻莫测的慈心和记性上的自己。是那个因为失去了外部供给,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走投无路的自己。是那个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能用眼泪来应对困境的自己。
原来,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来自于别人的给予,而是来自于自己创造价值的能力。
原来,挣脱了那种依附关系之后,天空是如此广阔,呼吸是如此自由。
她捏着那张卡,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其折断。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将它放回了钱包最不起眼的夹层里。
她没有扔掉它。不是还对母亲抱有期望,而是它像一个警醒的图腾,提醒着她曾经有多么无助,又提醒着她,她是如何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步步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
回到宿舍,阳光洒满房间,明亮而温暖。她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打扫,动作更加利落,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澄澈和坚定。
过往那个彷徨、无助、可怜的幽灵,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春日的阳光和手中实实在在的抹布,彻底驱散了。她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校园,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这一页,由她亲手书写,不再受制于任何人的遗忘或施舍。
那张只剩下四百块两毛七的银行卡,静静地躺在钱包深处,它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见证着一个独立灵魂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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