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庆才反应算快,扔下打火机,也顾不上去捡那些价格不菲的烟花,转身就想溜,却被那两道手电光死死咬着。“站住!别跑!”呵斥声紧追不舍。
杨梅还完全沉浸在上一秒烟花的绚烂里,大脑一片空白。那声“快跑”像隔着水幕传来,模糊而不真实。她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同学们四散奔逃,身影在树木的阴影间快速闪动、消失,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危险?逃跑?这些概念似乎还停留在理论层面,无法驱动她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略带薄汗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陈沉。
他显然一直注意着她的状况。在那片混乱爆发的瞬间,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
“发什么呆!快走!”他的声音短促而急切,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发紧,拉得杨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也正是这股力量,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茫然,将她猛地拽回了现实。恐慌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啊!”她低呼一声,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陈沉冲了出去。
逃跑。这是一场真正的、仓皇的逃跑。
没有计划,没有路线,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那手电光,远离那代表着麻烦和处罚的声源。陈沉紧紧拉着她,一头扎进江畔公园茂密的绿化带中。身后是城管队员的呵斥声、同伴们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小腿刮过带刺的灌木枝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和偶尔硌脚的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奔跑的节奏混乱不堪。昏暗的光线下,树木的枝丫张牙舞爪,像是随时会阻拦他们的去路。杨梅几乎是被陈沉半拖半拉着往前冲,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在夜晚的公园里亡命狂奔。
风的触感变得清晰而锋利,刮过她滚烫的脸颊。鼻腔里充满了泥土、青草和被惊扰的植物的混合气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沉手掌的温度和力量,那紧密的接触点,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确定的坐标。
他跑得很快,但始终没有松开手,偶尔会在遇到障碍或需要转向时,更加用力地攥紧她,给她一个明确的方向指引。有几次,她跟不上他的步伐,脚下绊到树根,都是靠他手臂传来的力量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在地。
“这边!”他压低声音,在一个岔路口果断选择了更黑暗、植被更茂密的小径。
身后的喧闹似乎被茂密的树木过滤,变得遥远了一些,但手电的光柱仍在不甘地晃动,像搜寻猎物的眼睛。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感觉上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直到肺叶因为缺氧而火烧火燎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喘息声。
陈沉终于放缓了脚步,拉着她躲到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后。这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零星光斑。
他松开一直紧握着她手腕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杨梅则直接靠在了粗糙的树干上,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浑身脱力,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惊魂未定。
两人都在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试图平复近乎狂暴的心跳。寂静重新笼罩下来,但与之前的祥和不同,此刻的寂静里充满了刚刚过去的兵荒马乱的回响。
缓了好一会儿,杨梅才颤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小声问:“……甩掉了吗?”
陈沉抬起头,他的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额前,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冷静的眼睛,此刻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侧耳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其他。
“嗯,应该……没事了。”他的声音也因为奔跑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确认暂时安全,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弛。一种奇异的情绪开始在两人之间弥漫——不是后怕,也不是懊悔,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诞的、抑制不住的……想笑的冲动。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上一秒还在仰望星空欣赏违禁的美丽,下一秒就如惊弓之鸟般狼狈逃窜;黄庆才那从得意到惊恐的瞬间变脸;大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自己刚才那副完全傻掉、需要被拖着跑的样子……
杨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初还带着点克制,随即越笑越厉害,肩膀不住地抖动,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这太疯狂了,太超出她循规蹈矩的日常经验了。
陈沉看着她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想起自己刚才毫不犹豫拉住她手的瞬间,想起她在慌乱中笨拙跟跑的样子,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涌上心头。他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磁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