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S市,白日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但夜晚已然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凉意。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车流如同一条条光的河流,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奔涌不息。陈沉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载着杨梅,穿过繁华的都市夜景,驶向她熟悉的S大校园。
越是靠近学校,车厢内的气氛就越是沉静。一种无形的、名为“离别”的低气压,悄然弥漫开来。明天,陈沉就要返回那个小镇,回到他的工作岗位,而杨梅,则将正式开始她大二的学习生活。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让这次分别显得格外难以割舍。
车子在S大门口缓缓停下。校园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学生们的笑语声,与车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陈沉熄了火,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杨梅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却没有立刻解开。她侧过头,看着陈沉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
陈沉也没有催促她下车。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眼神有些悠远,又有些难以化开的浓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向杨梅。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即将失去日常陪伴而产生的落寞。
“陪我走走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就在校园里,随便走走。”
他的提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杨梅看着他眼底那抹清晰的依恋,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软得一塌糊涂。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两人下了车,并肩走进熟悉的校园。夜晚的S大,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宁静与浪漫。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桂花初开的、若有若无的甜香。有情侣牵着手从他们身边经过,低声说着悄悄话;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行色匆匆,赶着去上晚自习或回宿舍。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慢慢走着,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以及脚下沙沙的脚步声。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缠绵意味。
陈沉的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杨梅的。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力道有些紧,仿佛怕她一不留神就会消失。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一栋教学楼前。周末的晚上,大部分教室都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个窗口透出灯光,那是刻苦的学生在自习。
陈沉的脚步在一间虚掩着门、里面一片漆黑的教室前停下。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进去坐坐?”他低头,征询地看向杨梅,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某种幽暗的光。
杨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空旷无人的教室,黑暗,以及身边这个气息逐渐变得灼热的男人。一种混合着紧张、羞涩和隐隐期待的情绪攫住了她。她几乎没有犹豫,或者说,在她内心深处,也同样渴望着在分别前,能有一个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独属于他们的时刻。
她轻轻点了点头。
陈沉推开教室门,一股粉笔灰和旧桌椅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拉着她闪身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彻底的、纯粹的黑暗,瞬间将他们吞没。
视觉被完全剥夺,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杨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能感受到陈沉骤然变得粗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发间,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洗衣液清冽的味道。
在这片绝对私密、绝对安全(或者说,绝对危险)的黑暗里,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汹涌而出。
陈沉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几乎是有些粗暴地箍进怀里。他的力道之大,让杨梅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但她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让她安心又着迷的气息。
“梅梅……”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压抑和浓得化不开的不舍,“真舍不得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杨梅心中所有的闸门。眼眶一下子就湿了,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她何尝不是?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她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他下班归来时带来的气息,习惯了舅妈家热闹的晚饭,习惯了小镇宁静的夜晚和他温暖的怀抱。如今骤然要分开,回到之前那种主要靠电话和短信联系的状态,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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