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世界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傍晚的天空染成一片朦胧而繁华的橘紫色。与来时那充满戾气的疾驰不同,陈沉此刻开得很稳,甚至有些过于缓慢,仿佛在刻意延长这独处的、悬而未决的时间。
车厢内依旧是一片沉默,但之前的剑拔弩张和激烈冲突,已经被一种精疲力尽后的、微妙的平静所取代。杨梅依旧偏头看着窗外,视线没有焦点,掠过一扇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一个个行色匆匆归家的身影。唇上残留的肿胀感和细微刺痛,时刻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带着暴戾和温柔的撕裂感。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来。
她能感觉到身边陈沉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也没有说话,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或者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
终于,在又一个漫长的红灯前,陈沉缓缓将车停稳。他并没有看向杨梅,而是目光直视着前方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车灯洪流,仿佛那闪烁的光斑能给他某种启示或勇气。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却清晰地敲在杨梅的心上。
“梅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舒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事后的沙哑,以及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底下,难以完全掩饰的紧绷。
杨梅的心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脊背,像是在无声地准备迎接什么。
陈沉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他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工作的调动,镇里的历练,是早就定下的步骤,是为了积累基层经验,也是为了……后续的发展。”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并没有深入,但这对于一向很少跟她详细谈及自己工作规划和家族预期的陈沉来说,已经是一种罕见的坦诚。他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杨梅被窗外光影勾勒出的、显得有些单薄和脆弱的侧影上。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也带着一丝无奈的沉重,“我估算过,至少……还需要三年。”
“三年……”杨梅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三年,对于还在校园里的她来说,似乎很漫长,充满了变数;但对于他规划中的人生轨迹,却又似乎是必经且短暂的一环。
陈沉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锐利的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直视她灵魂最深处的想法。
“这三年,我会在镇上,或者可能还会去其他地方,不会一直留在S市。”他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再次泛白,“而你,会在S大完成你的学业。”
他顿了顿,空气仿佛随着他的停顿而再次凝滞。然后,他抛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也是今晚这一切冲突最终指向的核心问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隐藏在高傲之下的请求:
“梅梅,我要你一个承诺。”
杨梅终于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带着泪痕未干的湿润,但眼神已经不再是全然的慌乱和委屈,而是多了一丝迷茫的、等待宣判般的平静。她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却此刻眉宇间凝着沉重与执拗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仅仅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男友,更像是一个在谈判桌上,提出至关重要条款的、不容拒绝的甲方。
“什么承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而轻微。
陈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保证,或者,是强行烙印下某种印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这三年,你安心在S大读书。远离那些不必要的……人和事。” “不必要的”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所指不言而喻,周明宇的影子如同幽灵般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专注你自己的学业和成长。等我。”
他紧紧盯着她的反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感和掌控欲:
“三年后,我保证,”他强调了“保证”二字,仿佛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砝码,“我的工作会调回S市。到时候,你正好毕业。”
他没有明说“到时候”之后的具体安排,但那未尽之语,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意味着更稳定的关系,甚至可能是婚姻,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们”的未来。这是他给出的远景,一个看似光明且确定的未来,用以交换她当下三年的“安分”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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