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时间仿佛在陈沉压抑的呜咽和杨梅轻柔的抚触中变得粘稠而缓慢。他跪伏在她膝头,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将连日来的疲惫、应酬的烦闷、方才误会的恐慌与悔恨,尽数宣泄在这无声的哭泣里。杨梅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粗硬的发丝,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颤抖渐渐平复,心中那片被冰封的角落,也在这静谧的陪伴中,一点点回暖、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陈沉的肩膀终于不再耸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和酒气混合,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那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然退去,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惊扰她的温柔。
他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杨梅。她的眼睛也还红肿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但看向他的目光里,那刺骨的冰冷和讽刺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的柔和。
“梅梅……”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破碎,带着浓浓的歉意和一丝试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杨梅轻轻抽回一直被他握着、贴在他脸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脸颊滚烫的温度和微微刺手的胡茬触感。她没有立刻回应他的道歉,只是微微偏过头,低声道:“你先起来吧,地上凉。”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陈沉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光。他连忙站起身,但因为跪得久了,加上酒意未完全消散,腿一软,险些又栽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沿。他有些尴尬地站稳,揉了揉发麻的膝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杨梅。
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陈沉心里又是一阵揪痛。他想起她刚才哭着说“肚子也饿”,想起她一个人坐车、等待、打扫……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却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一股强烈的想要弥补的冲动涌上心头。
“梅梅,”他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软和,“你……你饿坏了吧?都是我不好……”他环顾了一下这个虽然被杨梅打扫过、但依旧简陋的宿舍,脸上露出些微窘迫,“平时我一个人,基本不开火,都是在食堂或者外面解决,家里……家里啥像样的吃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恳切地看着她:“你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镇上看看,这个点应该还有小店没关门,我去给你买点热乎的东西吃,好不好?”
他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跑腿买份吃的,也想尽可能地弥补。
杨梅抬起眼帘看了看他,他脸色依旧不好,眼底带着血丝,身上酒气未散,西装皱巴巴的,看起来实在不算稳妥。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饿,或者随便吃点饼干就行,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充满愧疚和期盼的眼睛,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声细微的回应,却让陈沉如同听到了仙乐。他脸上立刻焕发出一种近乎雀跃的神采,连忙道:“那你等着,我很快回来!”说着,他转身就想往外走。
“等等。”杨梅叫住他。
陈沉立刻停住脚步,紧张地回头看她,生怕她改变了主意。
杨梅指了指他身上:“你就这样出去?”他的西装外套在刚才的拉扯中更加皱了,衬衫领口那抹刺眼的红色虽然不再被提及,但依旧存在,整个人看起来落魄又狼狈。
陈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他这样子跑出去,被人看到,指不定又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我去洗把脸,换件衣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后快步走向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杨梅独自坐在床边,听着那水声,心里乱糟糟的。愤怒和委屈渐渐退潮后,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安静下来,才感觉身心俱疲。她环顾着这个被她精心打扫过的房间,目光再次落到椅子上那件带着口红印的衬衫上,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那么舒服。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起来总需要时间。
但她终究……还是心软了。或许是因为他罕见的眼泪和脆弱,或许是因为他跪在她面前时那毫不掩饰的恐慌,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爱他,舍不得就这样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陈沉走了出来。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那件惹祸的衬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深灰色羊绒衫,更显得肩宽腰窄。他用冷水狠狠泼过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脸上的潮红和泪痕洗去了,虽然眼底的血丝和疲惫依旧明显,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也清醒了许多。
他看到杨梅还安静地坐在床边,似乎松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带着一丝洗净后的清醒和更加明确的歉意,低声道:“我好了。我这就去,你想吃什么?粥?面条?还是小馄饨?镇上有一家宵夜摊子的生滚粥很不错,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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