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塘镇的那个周末,时光仿佛被刻意拉长,流淌得缓慢而宁静。没有工作的紧急电话,没有学业的沉重压力,只有两个人依偎在宿舍小小的空间里,享受着难得的慵懒与亲密。周六,陈沉带着杨梅去镇子周边走了走,看了冬日里略显萧瑟的田野和山丘;周日,两人干脆窝在宿舍里,杨梅看书,陈沉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文件,偶尔交谈几句,或者只是安静地各自做着事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安宁。
杨梅几乎要沉醉在这种简单纯粹的幸福里,暂时将S市的喧嚣、学业的压力以及那个远在老家、总是带着些许隔阂的家庭抛在了脑后。她甚至开始隐隐期待即将到来的寒假,或许……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
然而,生活的波澜总在不经意间掀起。
周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刚刚给小镇的天空染上最后一抹橘红,杨梅正和陈沉商量着晚上是再去喝粥还是尝试一下镇上新开的一家小面馆,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杨梅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她微微蹙眉——是妹妹杨晨。
她这个妹妹,正值叛逆的青春期,平时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除非是……要钱,或者闯了祸。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杨晨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又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
“姐!姐!怎么办啊姐!妈……妈她晕倒了!住院了!”
如同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杨梅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你说什么?妈怎么了?!怎么回事?!”她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惊恐而微微颤抖。
陈沉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目光关切地落在她瞬间失血的脸上。
电话那头的杨晨显然吓坏了,带着哭音断断续续地解释:“就……就是今天下午……我期末考成绩出来了……考砸了……妈看了成绩单,说我……说我态度差,平时不复习,就知道玩手机……我们……我们就吵起来了……我……我顶了她几句……然后……然后妈她突然就捂着胸口,脸色很难看,喘不上气……然后就……就晕倒了!邻居帮忙叫的救护车,现在在医院……”
杨晨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后悔,但听在杨梅耳中,却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着她的心。
又是成绩!又是争吵!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有高血压的旧疾,平时不能动气……杨晨这个不懂事的!竟然把妈妈气到住院!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交织着涌上杨梅的心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在哪家医院?医生怎么说?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在……在市人民医院。医生说是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血压骤然升高,有点轻微脑供血不足,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现在妈醒过来了,但是脸色还是很差,不说话……”杨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心虚。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杨梅说完,不等杨晨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她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梅梅!”陈沉连忙扶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和颤抖,心也跟着揪紧了,“出什么事了?家里怎么了?”他虽然只听到只言片语,但“晕倒”、“住院”这些词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杨梅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无助、担忧和愤怒。她看着陈沉,声音哽咽:“我妈妈……被我妹妹气到住院了……在市人民医院……我得马上回去!”
陈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杨梅下意识地拒绝,“你明天还要工作……我……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家事耽误他的工作,而且,那是她一团乱麻的家庭,她潜意识里并不想让他过多地卷入和目睹那份不堪。
“别说傻话!”陈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去你老家那边的长途车了。我开车送你,最快!工作的事我会安排,不用担心。”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行动,拿起车钥匙和外套,“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走。”
他的果断和担当像一块坚实的礁石,在杨梅内心惊涛骇浪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她不再坚持,含着泪点了点头,快速地将自己简单的行李塞进背包。
陈沉的行动极为迅速,他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便拉着杨梅下楼,发动了车子。黑色的桑塔纳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青塘镇宁静的夜幕,朝着S市相反的方向——杨梅老家H市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高速公路上的车辆稀少。车厢内气氛压抑,之前的温馨荡然无存。杨梅靠在副驾驶座上,脸偏向窗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黑暗吞噬的景物,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担心母亲的病情,也对弟弟杨晨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怒和失望。那个家,仿佛永远充斥着压力、争吵和无法互相理解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无论她走多远,似乎都无法彻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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