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梯拐角那片短暂的、与世隔绝的静谧里,陈沉和杨梅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暖和力量。窗外是县城冬日萧瑟的景象,窗内是他们交织的、带着苦涩与甜蜜的呼吸。
陈沉的下巴轻轻抵着杨梅的头顶,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和无声的哭泣,心中的疼惜如同潮水般蔓延。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必须为她理清思路,找到一条更可行的路。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起杨梅泪痕未干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梅梅,医生最近怎么说?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定了吗?”他问,语气严肃而认真。
杨梅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医生说,我妈现在的情况算是暂时稳定住了,但肝癌这个病……就像个定时炸弹。目前的治疗主要是保肝、降压、维持身体机能。医生建议……还是先住院观察,怕身体状况不稳定,再出现恶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茫然:“具体的抗肿瘤治疗,比如手术或者化疗,医生说要看后续的详细评估和身体耐受情况……感觉……好像还是在原地踏步,只能被动地等着。”
这种悬而未决、对未来毫无掌控感的状态,最是磨人。
陈沉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县医院的医疗水平和资源毕竟有限,对于肝癌这种重大疾病,早期的、精准的诊断和及时干预至关重要。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他凝视着杨梅的眼睛,语气郑重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梅梅,你有没有考虑过……带阿姨去S市看看?”
“去S市?”杨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念头不是没有在她脑海里闪过,但每次都被现实的重压迅速按了下去。
“对。”陈沉点头,分析道,“S市的医疗资源、专家水平和诊疗设备,都不是县城医院能比的。去那边,可以做一个更全面、更权威的检查和评估,明确分期,确定最适合阿姨的治疗方案。无论是手术机会、新的靶向药或者介入治疗,选择都会多很多。一直在这里保守观察,可能会耽误最佳的治疗时机。”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杨梅知道他说得有道理,S市的大医院无疑是更好的选择。但是……
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现实的忧虑和挣扎。去S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困难重重。
“去S市……可大可小啊……”她喃喃道,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起来,这是她面临困境时的本能,“首先,我妈愿不愿意去?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现在身体又这么虚弱,路上能不能受得了?到了S市,人生地不熟,她会不会更焦虑?”
“其次,”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杨晨怎么办?他还在上学,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他自己根本照顾不了自己。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可带着他一起去S市?那他的学业怎么办?而且……”
她最不愿意触及,却又无法回避的问题,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医药费、去S市的路费、在S市的住宿费、生活费……这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在县城,有医保还能勉强支撑,去了S市,那点报销额度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她抬起眼,看着陈沉,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现实的沉重:“沉哥,我不是没想过……可是……太难了。”
看着她因为算计这些而更加憔悴的神情,陈沉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理解她的所有顾虑,每一个都是现实存在的、沉甸甸的大山。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紧了紧,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给她。他的目光坚定,带着一种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决心。
“梅梅,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困难确实很多,但事在人为。阿姨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只要能找到更好的治疗机会,这些困难我们一个一个来解决。”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说出了一番让杨梅更加震动的话:
“而且……年后,我的工作会有变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语气非常确定,“我接到通知,年后要去S市下属的一个县里的武装部队进行为期十个月到一年的进修。”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杨梅怔怔地看着他。
“进修结束后,”陈沉继续道,目光牢牢锁住她,“我的工作就会正式开始调任到县里。这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工作重心、我的主要活动范围,都会在S市及其周边。”
他看着杨梅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郑重:
“梅梅,接下来的日子,我会非常非常忙,进修、新的岗位、适应环境……会有很多挑战。我可能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随时关注到你这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向前倾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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