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城西,姬府。
这座宅子是姬家老宅,历经百年风雨,虽已不复当年鼎盛时的辉煌,可那份世家大族的气派仍在。
朱漆大门,高悬的匾额,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而立,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家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姬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卷书,可眼睛却望着窗外,心思明显不在这书上。
外面的流言他已经听说了,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捣鬼,也知道那个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果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有客求见。”
姬老爷子放下书。
“谁?”
“是……是柳氏。”
姬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被领进书房。穿着半旧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脂粉不施,可眉眼间那股子精明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进门就跪下了,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爷子,您可得给妾身做主啊!”
“起来说话。”
柳氏不起来,只是跪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妾身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老爷子您知道吗?妾身是天子生母,却像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被关在那个小院子里,一年到头见不着天日。妾身生的儿子,被人抢走了,养在别人名下,叫别人母后。妾身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老爷子,您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委屈的事吗?”
姬老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柳氏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凄楚。
“妾身十九岁生下天子。原以为这辈子有了依靠,可谁知道孩子父亲英年早逝,留下我们孤儿寡母。那两个女人来了,说是垂帘听政,说是辅佐幼主。可她们做了什么?她们霸占了我的儿子,把我关起来,让我像个死人一样活着。”
她膝行几步,抱住姬老爷子的腿。
“老爷子,您是宗正,是姬家的族长。您说,这种事,姬家能不管吗?天子的生母受此大辱,姬家的脸往哪儿搁?”
姬老爷子低头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想让老夫怎么管?”
“妾身不求别的。妾身只求一个名分。妾身是天子的生母,就该有生母的位分。妾身不求当太后,可至少……至少让妾身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能叫自己儿子一声‘皇儿’。”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妾身知道。那两个女人背后有唐王,有她们自己的娘家。可姬家也不是吃素的。老爷子您德高望重,您说话,谁敢不听?”
姬老爷子摇摇头。
“不是听不听的问题。是两个太后垂帘听政这些年,虽然没有大功,可也没有大过。贸然动她们,朝堂不稳,天下不安。”
柳氏急了。
“可她们跟唐王那些事,满城都在传!她们生的那两个野种,也敢说是先皇的遗腹子!这还不叫过?”
姬老爷子看着她。
“你有证据吗?”
柳氏愣住了。
“流言是流言,证据是证据。没有证据,你拿什么扳倒她们?”
柳氏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姬老爷子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这件事,老夫会想办法。但你不能急,得慢慢来。”
柳氏磕了个头。
“妾身谢老爷子恩典。”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退了出去。
门关上。
姬老爷子望着那扇门,又叹了口气。
这女人,不简单。
可越是不简单的人,越得小心用。
次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可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龙椅上的姬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小脸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珠帘后的两位太后。
郑太后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诸位爱卿,今天可有什么要事要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一个瘦削的老臣站出来,是御史大夫陈勉。
“臣有本要奏。”
“陈大夫请讲。”
陈勉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臣要奏的,是关于天子生母柳氏的事。”
殿内一片哗然。
姬明的脸色变了。
郑太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陈勉继续说:
“柳氏是先皇的嫔妃,是天子的生母。柳氏一直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臣以为,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一个中年大臣站出来,是礼部侍郎王珣。
“陈大夫此言差矣。天子年幼,太后垂帘,这是祖制。”
“柳氏是天子的生母,不是罪人。这些年她深居简出,连天子的面都见不着,这算什么道理?”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是宗正府的姬文渊。
“陈大夫,柳氏的事,自有宗正府处置。你一个御史,操的什么心?”
“宗正府?姬太保,您倒是说说,宗正府这些年管过柳氏的事吗?她住在哪儿,吃什么穿什么,有没有人欺负她,你们管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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