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议会成立的消息传遍天下，用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苍梧大陆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宋国的铁路修到了商丘城外三十里，宋公亲自坐了第一趟火车，从商丘到杞河码头只用了两个时辰。下车之后宋公在站台上站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子鱼说了一句话。
“唐国的铁轮子，比寡人的马车快十倍。”
子鱼的回复被随行的史官记了下来。
“君上，这不是铁轮子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
宋公没接话。但第二天就派使者去了新洛，问唐国的议会制度怎么搞。
使者到新洛的时候，李辰正在桃花源的书院里给西大学生上课。课讲的是《度量衡统一与商业流通的关系》，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
陈禾把宋国使者的文书放在讲台上。
“唐王。宋公想学议会制，还说想派人来西大旁听法律系的课，学费照付。”
李辰拿粉笔头在手里转了两圈。
“宋公上次派人来西大旁听，学的是铁路标准轨距，这次直接要学议会制了？”
“不只是宋公。曹国、庆国、东山国、莘国、缯国、戴国、淳于国——全都派了使者来。周天子的使者也到了，是姬明亲自写的国书，问唐国的律法草案能不能抄一份送到洛邑。”
“洛邑要抄律法？”
“姬明在国书里说——‘寡人虽为天子，然天下皆知唐国之制优于周制。寡人不耻下问，愿以唐律为蓝本，改周制之弊。’”
李辰把粉笔头搁回粉笔盒里。
“姬明长大了，当年他在洛邑被柳如意软禁的时候，还是个躲在偏殿里发抖的孩子，现在敢说‘不耻下问’了。”
“唐王。这么多使者同时来——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
“安排接待。安排会谈。安排参观。”
“不用安排。明天是议会正式运行的第一天，让他们全坐到旁听席上去。让他们看看唐国的议会是怎么开的。”
第二天清晨，新洛城的议会大厅里坐满了人。
大厅是新建的，就在桃花源书院隔壁。建筑设计很简单——中间一个圆形议席，议员座位排成三圈，旁听席在二层。墙上的标语是新刻的，用的是余樵的手书。
“天下本来该有的样子。”
柳如烟带着传薪坐在第一排议员席上。传薪已经长到李辰肩膀高了，手里拿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柳如烟的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得笔直。
“传薪，今天是你爹以唐王身份主持的最后一次会议。从今天起，唐国没有唐王了——只有首相。”
“娘。爹不当唐王了，别人还会听他的吗？”
“不是听他的，是听议会的。这才是重点。你爹花了五年时间建这套制度，就是为了让唐国不需要唐王也能运转。你好好看。”
旁听席上坐满了各国使者。
宋国使者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炭笔和竹纸，准备做记录。
曹国使者是周婉清亲自派来的，一个叫曹安的中年人，是曹操的弟弟，庆国使者是永通派来的，带了柳飞絮的亲笔信。东山国使者是周庸的儿子，年轻人，眼神里全是好奇。
姬明的使者坐在最后一排，穿着周王室的礼服，但手里拿的也是西大造纸坊出的竹纸笔记本。
墨燃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铜铃铛。
铃铛是永济城铸造车间新做的，上面刻着“议会秩序”四个字。
“唐王。人都到齐了。旁听席上坐了十七国使者——比你预想的多了六个。”
“多了哪六个？”
“于阗的阿伊莎女王亲自来了。中山国的尚顺带了三个随从。萨摩藩的岛津薰从九州坐昆仑号来的，她说终于签够了三百张货单，这次来就不走了。还有南越铜矿洞的山神夫人，她自己没来，派了大管事来。大管事说山神夫人让带句话。”
“什么话。”
“‘你当首相我放心，铜矿洞的自治协议还作数吧？’”
李辰笑了。
“作数。议会通过的所有自治协议都永久有效。告诉她——铜矿洞自治写进了唐国律法第三十七条。”
墨燃摇了摇铃铛。
“第一届唐国议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开始。”
李辰走上主席台。手里没拿稿子。
“五年前，我在百花城的后山上想明白了一件事。”
“唐国太大了。从昆仑山到东海，从南越深山到九州萨摩，唐国的势力范围横跨几千里。依附唐国的小国和势力超过二十个。唐国的人口从李家庄的几百人发展到现在超过五百万。这一切都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建立在一个人身上。”
“我。”
“但人总是会老的、会病的、会死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唐国怎么办？余樵先生十年前留了封信给我，信里说——李辰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干了。太能干的人往往忘了自己也是会老的，所以从今天起，唐国没有唐王了。”
旁听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是宋国使者。
“没有唐王？那唐国谁说了算？”
“法律说了算。议会说了算。首相说了算——但首相不是世袭的。首相由议会选举产生，任期五年，连任不超过两届。我今天出任唐国第一任首相，任期五年。五年后我五十九岁——我会再干一届，然后退休。”
“退休之后谁当首相？”
“谁有本事谁当。不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的亲戚，是议会选出来的、最有能力的人。唐国从今天起，人人靠本事吃饭，而不是靠出身。”
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曹安站起来，声音有点发抖。
“唐王你真的要退位当首相？我在曹国长大，从小就听娘说，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你今天说以后唐国不世袭了，那曹操怎么办？他在曹国继了侯位，是不是也要改？其他的诸侯国要不要跟进？”
“曹操是曹侯。曹国是曹国，唐国是唐国。曹国的制度由曹操和曹国议会决定，唐国不干涉。但唐国自己的制度今天定了——不世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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