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进步确实神速，不过几日，这曲《云水苍茫》的意境已然被她抓住了几分空灵悠远。
琴音暂歇，白柚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江九泠，狐狸眼里带着询问：
“先生，这一处转调，我总觉得衔接得不够圆融，您看……”
她话音未落，江九泠却罕见地没有立刻点评琴技。
他寒潭般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惯常的教学节奏：
“前几日……与月茵她们玩叶子牌，很开心？”
白柚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眨了眨眼，狐狸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起浅浅的笑意，像是想起了趣事：
“是呀，挺有意思的。月姒输得最惨，脸都皱成包子了。”
她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回忆的愉悦。
江九泠看着她脸上因简单快乐而绽放的笑容，心头那点连日来的滞涩感，仿佛被这笑容轻轻熨帖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道：
“适当玩乐，无妨。只是莫要耽误了正事。”
白柚点头，语气乖巧：
“先生放心，月妩晓得轻重。”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狐狸眼亮晶晶地看向江九泠，带着点好奇：
“先生也会玩叶子牌吗？或者……双陆？投壶？”
江九泠被她问得一怔。
他自幼习琴，生活清寂，除了音律，几乎不与这些玩乐之事沾边。
“不曾。”他声音清冽，如实回答。
白柚脸上露出些许遗憾，随即又兴致勃勃地提议：
“那先生要不要学？我可以教您！很有趣的！”
她眼神期待地望着他，仿佛邀请他进入一个全新的、有趣的世界。
江九泠看着她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心底深处掠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教人玩牌时，会是怎样一副眉飞色舞、娇俏灵动的样子。
但他终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不必。习琴之人，当心无旁骛。”
白柚“哦”了一声，脸上的期待淡去，重新恢复了那副专注学琴的模样。
“先生说的是。”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回琴弦上，“那……我们继续？”
江九泠看着她瞬间收敛的情绪，心头那点刚刚被熨帖的感觉，又莫名地空了一块。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琴上，开始指点她方才提出的转调问题。
只是这一次，他的讲解比平日更细致，更耐心。
白柚认真听着，依言调整，琴音果然圆融了许多。
休息间隙，她安静地喝着茶，没有再主动找话题。
江九泠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梅树，清逸的身影在素白长衫的包裹下，显得愈发孤高。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打破了沉寂：
“那本《离鸾别凤》，你已无需再练。若有闲暇，可自行翻阅其他曲谱，或有不解，再来问我。”
白柚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意味着，他对她基础的教学，已经告一段落。
以后更多是靠她自己研习。
“是，先生。”她应道，语气平静。
江九泠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
“今日便到这里。”
他抱起琴，如同往常一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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