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俞沢低头看着她。
她比他想象中更加清醒，更加敏锐。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却有些艰涩：
“容清绝势大，根深蒂固，连陛下都忌惮三分。”
“太子暴戾，难当大任，却占着储君名分，与容清绝势同水火。”
“朝堂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丝，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我需要一个变数。一个足够特别，能吸引所有人目光，能搅动这潭死水的变数。”
“你出现的时机，正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娇艳的脸上：
“你有足够的美貌和才情，能让这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为你侧目。你有看似天真实则灵透的心思，能周旋于他们之间，却又不会轻易被掌控。”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暗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身世干净，却又复杂。罪臣之女，月楼伶人，这个身份足够低微，却也因此……更容易被掌控，也更容易成为各方势力拉拢或攻击的靶子。”
白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所以，东家最初的打算，是把我当成一个高级的饵？”
她总结得精准而残忍。
“用我来吸引那些大鱼，让他们互相争斗，露出破绽，甚至自相残杀？”
花俞沢没有否认。
“是。”他回答得干脆。
“太后寿宴，是你最好的亮相机会。能得太后青睐，甚至皇上默许，你的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是容清绝，还是太子，亦或是其他有心人，都不会放过拉拢你的机会。”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
“而我，只需要在你身后，看着这场好戏，适时地……推波助澜，或者，坐收渔利。”
白柚点了点头，像是完全理解了他的计划。
“很周密的计划。”她评价道，语气平淡。
“那现在呢？”她抬起头，狐狸眼直直地望着他，“东家的计划，成功了吗？”
花俞沢迎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成功了吗？
从表面上看，是的。
她惊艳了太后寿宴，得了太后青睐和赏赐，引起了皇上、太子、四皇子、摄政王乃至更多人的注意。
她已经成功搅动了京中最核心的圈子。
可他没有半分计划成功的喜悦。
“你比我想象的，做得更好。”他声音低沉。
“甚至……好得超出了我的预期。”
白柚却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点嘲弄：
“好到让东家舍不得把我送出去了，是吗？”
她总是能如此轻易地，戳中他最隐秘的心思。
白柚却不再追问，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而疏离，仿佛刚才那番亲密的拥抱和对话从未发生。
“东家放心。”
她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既然东家暂时舍不得把我送出去，那我就会继续周旋在太子、四皇子、摄政王他们之间，继续完成东家的计划。”
她抬眼看向花俞沢，狐狸眼里清澈见底，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坦然：
“只是，月妩也希望东家能记住一件事。”
花俞沢看着她，暗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什么事？”
白柚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语气平静却坚定：
“月妩是人，不是物件。”
“我可以配合东家的计划，可以去做东家想让我做的事。”
“但我的感情，我的身体，都属于我自己。”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
“东家可以安排我做什么，但不能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比如……跟谁亲近，或者，不跟谁亲近。”
花俞沢盯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清晰的界限和警告。
他知道，这是她的底线。
也是她对他，最后的信任和容忍。
“好。”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白柚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那就……合作愉快，东家。”
花俞沢伸出手，想要再次触碰她，指尖却在半空中停顿。
“我们之间还能回到之前那样吗？”他声音低哑。
白柚微微歪头，狐狸眼里带着点困惑，又像是了然。
“之前那样？”她轻声重复，语气平静无波，“东家是说，月妩对东家全心依赖，毫无保留的时候吗？”
她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
她看着他眼中掠过的痛楚，语气依旧平淡：
“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收不回来。有些事，发生了，就改变不了。”
“月妩知道了自己在东家心里原本的位置，也知道了东家最初的打算。”
她抬眼，直视着他暗紫色的眼眸：
“月妩可以继续配合东家，做好该做的事。但是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依赖东家，信任东家，把东家当成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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