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的目光在林肆那张写满执拗的脸上停留片刻。
“林肆。”她叫他的名字。
她主动贴近，两人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只有你会因为我不开心，就暴躁地跟所有人对着干。”
“你会因为我被质疑，就恨不得把说错话的人嘴缝上。”
“会在我差点用自己换契约解除的时候，气得眼睛发红，说我疯了。”
“会在我对所有人好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骂我傻，质问我为什么要替别人扛那些本不该我扛的东西。”
“会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强大到不需要保护的时候，依然用你那套蛮不讲理的逻辑，把我当成需要被护在怀里，连裙摆都不能弄脏的娇气包。”
她的指尖很轻地点了点他胸口。
“他们心疼我的脆弱，是因为那脆弱关乎他们的生死。”
“你心疼我，只是因为我皱了下眉。”
“对我来说，林肆就是那个不讲道理、蛮横霸道，但总会在我自己都忘了脆弱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替我觉得委屈的人。”
“所以林肆，对我来说，你是最特别的。”
“特别到能让我偶尔觉得，原来我也可以不那么努力地撑着所有事。”
“特别到能让我在明明可以解决的时候，却放任自己往你怀里躲，然后听你骂骂咧咧地说‘谁让你乱跑’。”
林肆脸上罕见地呈现出空白的凝滞。
他看到月光落进她眼里，映出柔软又让他心脏发紧的坦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柚没有回答，只是依旧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盛着纯净的坦荡。
她仿佛不知道刚刚每一个字都砸得他心口发麻。
厉衡站在一旁，清楚地看见了白柚说这番话时，望向林肆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种他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依赖和柔软。
厉衡的胸口传来熟悉的窒闷感，这一次没有嫉妒愤怒，带来了清晰的认知。
她并非不需要保护，她只会在特定的人面前，允许自己卸下那身坚不可摧的盔甲。
而那个人，显然不是他。
至少现在不是。
林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有种被重击后的滞涩。
“白柚，你少他妈给我灌迷魂汤。”
“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能忘了你刚才怎么让他碰你，怎么听他絮絮叨叨？”
话是凶狠的，但他撑在栏杆上的手臂却微微向内收了些。
白柚迎着他那道执拗的视线，眸底漾开清浅的光。
“那你想怎么样呢？要我发誓以后只跟你说话，只碰你的手，只听你一个人的絮絮叨叨？”
林肆被她这直白的反问噎住，别开脸，耳根却泛着不自然的红。
“我没那么幼稚，但你起码得……”
话没说完，白柚的指尖点在了他唇上。
林肆整个人僵住。
总是挂着痞气冷笑的嘴角，此刻被她指尖压着，竟显出几分无措。
白柚没有移开手指，反而往前凑近了些。
“一会儿交完租，跟我回阁楼。”
“我给你补偿。”
林肆罕见地有些怔忡。
“补偿？”
白柚收回点在他唇上的手指，弯起唇角。
“对呀，林少爷刚才不是嫌我没哄够吗？”
林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哼笑。
“行啊。”他说，语气里那股熟悉的痞气又回来了，却压得更沉，有点玩味的危险。
“我倒要看看，你这补偿能有多……”
话音未落，一楼大厅墙壁上那座巨大的老式摆钟，忽然发出沉闷的嗡鸣。
“铛——”
空气似乎都随之震颤。
餐厅的光线变得粘稠而滞重，在地板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
墙壁上那些暗绿色的藤蔓花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蜿蜒攀爬，藤蔓尖端隐约浮现眼睛形状的纹路。
温度骤然下降，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气。
白柚看向林肆和厉衡，那张小脸上绽开明媚轻快的笑容。
“呀，九点了。”她语气轻松得像在提醒一场茶会开始。
“该收租了。”
她说着，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回餐厅。
林肆盯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的背影，舌尖抵了抵上颚，压下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迈步跟了上去。
厉衡走在最后，视线扫过餐厅里骤然变化的环境，最后落在白柚的背影上。
她走得不快，睡裙的薄纱外衫随着步伐轻轻飘动。
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攸关生死的租金收取，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晚间散步。
白柚步入餐厅时，像是没察觉周围的异样，走向主位。
白柚在主位坐下，平板悬浮在掌心上方，指尖轻点。
一行行暗金色的文字在镜面浮现：
【每周情绪租金结算】
【时间：现在】
【以下租客，请上前】
第一个名字亮起。
侯琰起身。
他的眼眸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却又在望向白柚的瞬间，漾开极深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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