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玄关的灯永远是亮的。”
“她说，只要我看见亮光，就知道她在等我回家。”
“她离开以后，我每天推开门，和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玄关的拖鞋摆在她习惯的位置，浴室洗手台边还放着她的发带，冰箱里有她爱喝的酸奶。”
“冰箱里还留着半包她爱吃的速冻汤圆，保质期过了好几年，我舍不得扔。”
“书架第三层有她读到一半的小说，夹的书签是她画的小猫。”
“三年，一千一百三十五天。”
“我每天都在骗自己，她只是出趟远门，会回来的。”
许莹仰着脸看侯琰，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侯琰没有看她，浓密睫毛覆下来，让那张混血感极深的脸上显出少有的脆弱。
“她离开以后，我不敢换房子，不敢动家具，甚至不敢关那盏玄关灯。”
“我恨我自己。”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胆小。”
“她在的时候，我不敢求婚，怕她拒绝，怕她发现我有多离不开她，怕她觉得我很麻烦。”
“她不欠我。”他说。
“是我欠她的。”
“她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在给我。”
“给我耐心，给我温度，给我从没奢望过的回应。”
“她那么亮，站得那么高，被那么多人捧在手心。”
“可她选择停下来，在我身边待了三年。”
他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三年里，我给了她什么？”
“我的小心翼翼，我的患得患失，我从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他的声音很轻。
“所以许莹，你说她配不上我。”
“可配不上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我自己。”
“她给过我一千多个日夜，而我给她的，只有一地的犹豫和空头承诺。”
阁楼里很静。
侯琰的话像涟漪荡开，许久无人言语。
许莹跪坐在地上，脸上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刺痛的紧绷感。
三年了，她从没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她看见的只是那个永远疏离、永远有分寸、永远不肯多看她一眼的混血男人。
他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等她攀附的神只。
真正的他，原来早被埋在那些不会熄灭的玄关灯里，埋在过期三年的速冻汤圆里，埋在等他回家却再也不会回来的人身上。
许莹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但这酸和刚才的嫉妒怨恨都不一样。
是对她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的认命。
三年，一千多天。
她以为自己是在等一个结果。
可其实她只是在追逐一团注定不会为她燃烧的灰烬。
而她嫉妒的那个人，早就让这团灰烬在最盛大的时候，烧光了所有可以给出去的光和热。
宋蔚直直望着侯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懂暗恋滋味的人。
可原来，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爱得更深更重，也更绝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输给琰哥是因为来得太晚。
现在才明白，他输在不够深。
琰哥把整颗心都刨出来摊开，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连陪衬都算不上。
他忽然很怕。
怕她醒来，怕她记得今晚侯琰的剖白，怕她心软。
怕她那双眼睛，从此只看得见琰哥一个人。
林肆没有看任何人。
菘蓝色的眼睛垂着，视线落在地板某条缝隙上。
他不想承认。
但他听进去了。
他以为昨晚那样就是拥有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真正被拥有是什么样子。
不是占有，是归属。
不是掠夺，是守候。
不是一夜的失控和缠绵，是一千多个日夜的相伴和等待。
他今天还在为那些话别扭，还在计较那两个字叫不出口，还在怕她清醒了会后悔。
而侯琰，已经等了她三年。
他想起自己刚才死活不肯叫的那声宝贝。
侯琰连犹豫都没有。
那种理所当然，那种不设防的坦诚，像呼吸一样自然。
林肆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厉衡坐在床沿，怀里还揽着白柚。
他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得到过别人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守候，那样的等待。
而在他这里，得到的只有公事公办的评估。
他甚至没有好好看过她睡觉的样子。
厉衡收紧了些许，将她往怀里拢得更近。
他没得到她的过去，但他拥有她的现在。
她此刻正蜷在自己怀里，软得像一团。
这就够了。
过去他补不上。
但以后，他可以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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