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妄看着那张脸。
他想起她小时候做噩梦的样子，想起她发烧时抓着自己不肯松手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拿到手机注册微博时兴奋地给他看的样子。
“随便你。”
秦悦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哥你最好了！”
她踮起脚尖想抱他脖子，秦妄往后退了半步，手挡在她肩膀上。
“去收拾你的东西。”
秦悦也不恼，脸上挂着笑，踩着拖鞋往楼上跑。
跑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哥你等我啊，我马上就好！”
秦妄没理她。
他走过去，在白柚面前蹲下，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脑袋。
手指还没碰到，那颗脑袋已经往旁边偏了偏，躲开了他的手。
秦妄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小东西，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生气了？”
白柚的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没应。
秦妄盯着那根轻轻摆动的尾巴尖看了几秒，又开口：
“是因为她？”
白柚依旧没睁眼。
秦妄的手指在触到她的前一刻，她已经站起来，走到沙发的另一头。
她趴下来，把脸埋进前爪里，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沉了沉。
秦妄跟着她走到沙发另一头，在她旁边坐下。
他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过来。”
白柚没动。
秦妄的手就那么悬着，等她。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那汪蓝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只是看着他。
秦妄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没哄过谁。
小时候秦悦哭，他就站在那里等她哭完，然后给她擦脸。
后来秦悦长大，学会了撒娇，他顶多就嗯一声，她也能自己高兴半天。
可这只猫不一样。
她不撒娇，不求他，不拿那种依赖的眼神看他。
她想让他摸的时候，自己会走过来。
不想让他碰，就远远趴着，连尾巴尖都懒得给他。
这时陈安诺从帆布袋里摸出一个猫条。
他蹲在原地没动，只是把那根猫条往前递了递。
白柚抬起眼睛看过去。
那个少年还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点下巴的弧度。
白柚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少年低着头，猫条递在她面前，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白柚仰起脸看他。
刘海后面那双眼睛终于抬起来，对上她的视线。
白柚的尾巴轻轻顿了一下。
那是一双黑琉璃一样的眼睛，黑得纯粹，黑得发亮，像浸在深水里的墨玉，又像深夜里没有月亮的天空。
瞳孔深处沉淀着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警惕，是一种很深很远的安静。
眼型很漂亮，却因为那双眼睛太黑太干净，反而显出几分天真的少年气。
他五官生得很好，好得让人意外。
干干净净的，像还没被这个世界弄脏过的样子。
眉骨不高，但线条清晰，鼻梁挺直，弧度却柔和，嘴唇是那种很少见的嫣红色，小小的，抿着的时候有一点薄薄的唇珠。
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养出来的白，是常年不怎么见太阳，透着一点点病态的苍白。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很淡，淡得像随时会融进阴影里。
可那双眼睛又太深，深得让人忍不住想往里看，看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陈安诺像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刘海又遮住大半张脸。
可那只举着猫条的手，依旧稳稳地递在她面前。
白柚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那根猫条。
那猫条肉质细腻，带着一点点汤汁，比她之前吃的煮鸡胸肉要香得多。
陈安诺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就那么一小团，脑袋埋着。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暖烘烘的香气。
是阳光晒过的棉花那种味道，软软的，香香的，让人想凑近闻一闻。
他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余光却忍不住往她那边飘。
猫条很快见了底。
白柚把那最后一点肉糜也卷进嘴里，然后抬起脸看他。
陈安诺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那汪蓝色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那点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无处可躲。
他没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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