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悦的眼泪又涌出来，这回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我把你甩到后面，那一下分神，最后一个东西咬过来的时候，是谁拦住的？”
秦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只猫。”
“她那么小一只，扑过去抓丧尸的腿，爪子陷进烂肉里，把那东西拽歪了。”
“她要是慢一点，要是没抓住，我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秦悦终于哭出声来。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秦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动了动，像是觉得好笑。
“你什么时候想过？”
秦悦被他问得一噎。
“那只饿死在你床底下的仓鼠，你没想到它要吃东西。”
“那只被扔给邻居的兔子，你没想到它会长大，会臭。”
“那些枯死的花，你没想到要浇水。”
秦悦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这些我都没跟你算过。”
“因为我觉得你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就好了。”
“教了二十年。”
秦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不要你了。”
“我现在告诉你，不是。”
“我要是不要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儿跟你说这些。”
“早在那两个人冲过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推出去，让你自己尝尝后果。”
秦悦愣在床上，那些委屈和撒娇都被堵了回去。
“可你是我妹妹。”
“爸妈走的时候，你才两岁，我十岁。”
“他们让我照顾好你，我答应了。”
他转过身，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像结了霜的湖面，平静，冷。
“这二十年，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闯什么祸我收拾什么。”
“我没指望你感恩，我就想着，等你再长大一点，总会明白。”
秦悦的嘴唇动了动。
“可你今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二十二了，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不是因为你傻，是因为我。”
“我把你护得太好了，好到你觉得所有的事都会有人替你承担，好到你做错事哭一哭就有人原谅。”
秦悦的眼泪又涌出来。
“哥……”
他站起来，垂眼看她。
“以后不会了。”
“你做的决定，自己承担后果。”
“你犯的错，自己收拾。”
“你救的人，自己负责。”
“我不会再替你兜着。”
秦妄往门口走。
“今晚你睡这儿。”
门在他身后合上。
秦妄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站了几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很空，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他想起刚才那只猫看他的最后一眼。
他想起她之前看他的眼神。
软软的，亮亮的，有时候懒洋洋地眯着，有时候圆溜溜地瞪着，不管哪种，里面都有他。
可现在没有了。
秦妄站直身子，往走廊尽头走。
走到一扇门前，他停住了。
那是陈安诺的房间。
秦妄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敲门，也没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门忽然开了。
陈安诺站在门里，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刘海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的弧度。
他怀里抱着那团雪白的小东西。
那只猫蜷在他臂弯里，脑袋埋着，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陈安诺抬起头，刘海后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对上秦妄的视线。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秦妄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猫身上。
她睡得挺安稳。
陈安诺像是察觉到什么，把那团小东西往怀里拢了拢。
动作很轻，很自然。
秦妄看着他，忽然开口。
“她怎么跑你这儿来的？”
陈安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怀里那个：
“她自己进来的。”
“门没关。”
秦妄没说话。
陈安诺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别的反应，往后退了半步。
“秦先生要进来坐吗？”
秦妄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她要是醒了，告诉她我在楼下。”
陈安诺点了点头。
门轻轻合上。
秦妄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傻。
告诉她又能怎样。
她又不一定想来。
他走下楼梯，在沙发上躺下来。
客厅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只猫。
秦妄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
没睡着的滋味，他很久没尝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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