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画架前的对峙,如同在别墅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并未随着沈清辞那场崩溃的哭泣而散去,反而无声地扩散,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陆寒洲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他不再试图用言语试探,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变成了永不关闭的监控探头,带着冰冷的审视,无处不在。餐桌上的沉默变得冗长而窒息,他偶尔抬眼看向她时,目光里不再有之前的探究或玩味,只剩下一种近乎解剖般的锐利,仿佛要将她每一寸伪装都剥离下来,看清内里真实的脉络。
别墅里的仆人们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他们噤若寒蝉,行走时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收敛。管家汇报日程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三分,带着小心翼翼。整个空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氧气,只剩下一种绷紧的、等待引信燃尽的死寂。
沈清辞是这压抑风暴的中心。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完美”。她精确地掌握着他所有的习惯,在他需要时递上温度刚好的咖啡,在他蹙眉时适时地沉默,在他目光扫过来时,扬起无可挑剔的、温顺的微笑。她像一件被精心调试过的乐器,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符合主人的预期。
但这种完美,本身就成了反抗的宣言。
陆寒洲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开始更晚回家,身上偶尔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别墅的冷冽香气,或者是淡淡的烟草味(他平时极少抽烟)。他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有两次,沈清辞在凌晨时分醒来,发现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冰冷的。她走到窗边,隐约能看到楼下庭院里,他独自站立的身影,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在烦躁。在为某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局面而烦躁。
沈清辞的心,在确认这一点时,感受到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快意。但快意之后,是更深的警惕。被激怒的猛兽,远比沉睡时更为危险。
这天下午,陆寒洲出乎意料地在白天回来了。他径直走进客厅,沈清辞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姿态娴静。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上楼,而是在她面前站定,阴影笼罩下来。
“晚上有个慈善拍卖晚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他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是直接的通知。
沈清辞合上杂志,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些许惊讶,随即化为柔顺:“好的。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礼服和珠宝会有人送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弯下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记住,你是我陆寒洲的未婚妻。”
他的指尖温热,却让沈清辞从脊椎升起一股寒意。这句话不是提醒,是警告。警告她在任何公开场合,都必须维持“陆寒洲未婚妻”该有的样子,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情绪,轻声应道:“我明白的。”
礼服是某高定品牌的当季新款,象牙白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款式优雅又不失灵动。搭配的珠宝是一套罕见的粉钻,璀璨夺目。当她装扮好,站在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镜中那个光彩照人、被金钱与权势堆砌起来的完美偶像,真的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沈清辞吗?
陆寒洲看到她时,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意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晚宴现场,名流云集,觥筹交错。陆寒洲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他携着沈清辞,从容周旋于众人之间,谈笑风生,掌控全场。他偶尔会体贴地为她拿一杯香槟,或是在她与某位夫人寒暄时,投去看似温柔的目光。他扮演着一位无可挑剔的未婚夫。
沈清辞也尽职地扮演着她的角色。她笑容得体,举止优雅,应对自如。没有人能看出,她挽着的这个男人,可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没有人能看出,她此刻的心,如同被放在滚油上煎烤。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陆寒洲被几位商界大佬围住,谈论着一桩即将开始的跨国并购案。沈清辞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扮演着美丽的花瓶。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总,好久不见。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沈清辞抬眼,看到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眼神带着几分猎艳意味的年轻男人,是某个地产集团的公子,姓赵,风评不佳。
陆寒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点头:“赵公子。”
赵公子的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辞身上流转,最后落在她颈间那套价值连城的粉钻上,吹了声口哨:“陆总真是大手笔,这套‘蔷薇之心’可是拍卖会的压轴货,没想到是被陆总拍下来博美人一笑了。”
他的话语带着恭维,眼神却充满了挑衅和某种不怀好意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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