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孕晚期最后一个月,沈清辞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得更加严格,大部分时间都在主卧套房和相连的阳光静室里度过。身体的沉重与不适感日益明显,等待的时光也因此显得格外漫长。这时,妹妹沈清许的频繁探望,成了她这段特殊时期里一抹格外温暖亮丽的色彩。
沈清许几乎隔一两天就会过来。有时是下午,有时是傍晚。她从不空手,有时带一束精心挑选的、香气清雅不刺激的鲜花,有时是几本她认为姐姐会感兴趣的闲书或画册,更多时候,是她搜罗来的各种据说对孕妇有益(且经过陆寒洲团队安全审核)的小零食或新奇玩意儿,试图给姐姐略显单调的养胎生活增添一点趣味。
她来了,就自然而然地接过部分陪伴的职责。陆寒洲若在书房处理紧急公务,她便坐在姐姐身边,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天南海北,从“星辰海”联盟里某个有趣的新成员,到安安在学校里的童言趣事,再到娱乐圈无伤大雅的八卦。沈清辞有时精神不济,只是静静听着,清许便放柔了声音,像小时候那样,自顾自地说着,手里或许还轻柔地帮姐姐按摩着浮肿的小腿。
更多的时候,是沈清辞询问基金会和“星辰海”计划中一些需要她关注、但陆寒洲过滤后认为可以让她知晓的进展。沈清许便一板一眼地汇报,条理清晰,偶尔加入自己的观察和见解。她的成长速度惊人,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姐姐处处护持的小妹妹,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在某些事务上提出前瞻性建议的得力伙伴。沈清辞听着,眼中常常流露出欣慰与骄傲。
某个秋日下午,阳光暖融融地洒进静室。沈清辞半靠在特制的躺椅上,腹部高高隆起,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沈清许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正削着一只苹果,动作细致地将果肉切成小块,放在小碟里。
“姐,你这肚子,看着都替你觉得累。”沈清许将碟子递过去,看着姐姐缓慢地咀嚼,忍不住感叹,“想想你以前,穿高跟鞋在谈判桌上跟人据理力争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真是难以想象。”
沈清辞咽下苹果,微微一笑,手抚着肚子:“是很累。但感觉也很奇妙,生命在身体里孕育、生长的过程,比任何商业谈判或项目攻坚,都更……原始,也更伟大。”
沈清许点点头,沉默了片刻。阳光在她年轻的侧脸上跳跃,她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与平时活泼干练截然不同的悠远:
“姐,有时候看着你,看着姐夫为你做的这一切,再想想安安和宁宁,还有即将到来的这两个小家伙……我会突然觉得,我现在这样平静的、甚至有些琐碎忙碌的生活,真好。”
沈清辞有些意外地看向妹妹。她知道清许过往的经历绝不“平静”,那些年作为卧底在灰色地带行走的岁月,是她们姐妹之间极少触碰,却心照不宣的过往。
沈清许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抬眼看向姐姐,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朦胧:“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在那些地方,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枕头底下永远放着刀。吃的东西不知道干不干净,喝的水不知道有没有问题。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连做梦,都要控制自己别说梦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沈清辞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藏的惊涛骇浪。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妹妹有些凉的手。
“最煎熬的不是危险,是那种孤独。”沈清许继续说着,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蓝天,“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有真正的朋友,不能联系家人,甚至连真实的情绪都不能有。就像一个永远在扮演别人的幽灵。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破旧天花板上的污渍,会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姐妹俩轻缓的呼吸声。沈清辞的心微微揪紧,她虽然早已猜到妹妹当年不易,但亲耳听到这些细节,还是感到一阵心疼。
“那时候,支撑着我的,除了任务,就是想起你。”沈清许转过头,对姐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慨,更有释然,“想起你在外面,一定在努力生活,努力做你想做的事。想起爸妈……虽然他们不在了,但我想,他们一定希望我们都好好的。我就告诉自己,再难也得挺住,得活着回去,看看我姐是不是还那么厉害,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清许……”沈清辞声音有些哽咽。
“都过去了,姐。”沈清许反手用力握了握姐姐的手,语气轻快起来,“现在多好啊。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做自己喜欢也有意义的工作。可以随时来看你,陪安安宁宁玩,跟你斗嘴。可以不用担心食物和水,可以踏踏实实睡到天亮。甚至……”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应有的、略带羞涩的笑意,“还可以期待一下,或许将来,也能遇到一个像姐夫对你这么好的人,有自己的家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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