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荏苒而过。“启明心理发展基金会”成立十周年庆典,在当初那个诞生了无数工作坊、见证了无数泪水与笑容的智能社会与伦理研究中心大礼堂举行。这里曾是最初的“实验室”,如今成了庆祝丰硕成果的“圣殿”。礼堂被布置得温暖而庄重,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墙上投影着十年间的光影瞬间:工作坊中专注的脸庞,导师与学员交流的侧影,户外活动中绽放的笑脸,还有那些象征性的“优势星辰图”、“情绪涂鸦墙”和“种子卡片”。宾客满堂,有早期和近期的学员、星光导师、合作方代表、支持者、研究人员,以及沈清辞和陆寒洲的家人朋友。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特殊的温情与自豪。
庆典流程简洁而用心。沈清辞作为创始人,做了简短而深情的开场,回顾初心,感谢每一位同行者,并将目光投向未来。陆寒洲代表支持方发言,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强调“启明”所证明的“心理资本投资”的长远价值。几位不同时期的学员代表上台,用几分钟分享“启明”带给她们的一个关键改变或瞬间。有笑声,有泪光,有深深的共鸣。
而当晚最令人动容、也最具象征意义的时刻,来自一位特别的致辞者——周子默。她是“启明”首期深度工作坊的学员之一,那时她是一名对技术充满热情却因性别和性格(她自称“过于较真”)在计算机系感到格格不入的博士生。在“启明”,她第一次系统梳理了自己的“优势”(批判性思维、坚持、公平感),在沈清许的模块中学习了如何有策略地扞卫自己的观点,并通过导师计划结识了一位在科技伦理领域耕耘多年的女教授。正是这位导师,启发她将技术能力与对公平正义的关切相结合,走上了AI伦理研究的道路。
如今,周子默已成为国内该领域最受尊敬的青年学者之一,在国际顶尖会议和期刊上发表了一系列开创性论文,并深度参与了多项全球AI治理准则的制定。她以清醒的批判、严谨的论证和始终如一的道德立场着称。许多人都知道她犀利的学术风格,却鲜少了解她早年曾经历的内在挣扎与寻找。
周子默走上讲台。她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蓝色套装,头发利落地束起,眼神清澈而坚定。台下安静下来,许多早期校友认出了她,眼中流露出亲切与感慨。
“各位老师、各位导师、各位启明家人们,晚上好。”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带着学者特有的克制,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情感力量,“站在这里,对我来说,有点像一次‘数据回访’。十年前,就在这个中心,在沈老师的第一期工作坊里,我是一个提交了关于‘算法偏见’研究计划却差点被自己冒名顶替综合征淹没的博士生。我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和自我质疑而来:我的研究方向是不是太‘软’、不够‘硬核’?我这种总爱追问‘这公平吗’、‘这对人意味着什么’的思维方式,在技术领域是不是异类?”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微笑聆听的沈清辞。“沈老师当时让我们做优势识别。我写下了‘批判性思维’和‘坚持’,但心里觉得这大概是‘固执’和‘钻牛角尖’的好听说法。是工作坊里的同伴们,是后来的导师,是‘启明’这个场域本身,慢慢地让我相信,这些特质不是缺陷,而可能是我未来道路上最珍贵的‘导航仪’和‘探照灯’。沈老师告诉我们,‘创伤’里可能藏着力量的种子。对我来说,那段自我怀疑和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不适感’,恰恰成了我后来研究算法公正性与技术伦理的持久内驱力——因为我真切地体会过被系统(无论是社会系统还是技术系统)的隐形偏见所伤害或排斥的感觉。”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人都在她的话语中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十年后的今天,我的工作每天都在与最前沿、也最具争议的AI技术打交道。我们需要为自动驾驶设计公平的事故决策算法,需要评估大型语言模型中的社会偏见,需要思考面部识别技术对隐私和公民自由的侵蚀。压力巨大,争议不断,常常需要面对来自行业激进派‘阻碍进步’的指责,或是来自政策制定者‘不切实际’的质疑。”周子默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握紧讲台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透露出背后的不易。
“在这些时刻,我依靠的不仅仅是学术训练。我依靠的,是当年在‘启明’工作坊中建立起来的、对自我核心优势的清晰认知——我知道我的‘批判性思维’和‘坚持’是为了守护我认为更重要的价值。我依靠的,是沈清许老师教给我们的‘战略性沟通’和‘心理韧性’工具,让我能在激烈的辩论中保持冷静、有效表达。我更依靠的,是‘启明’校友网络中那些分布在法律、政策、社会学、心理学等不同领域的姐妹们。当我在技术细节中陷入困境时,一个电话或一次小聚,就能获得跨学科的视角和毫无保留的支持。我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但极其坚固的‘伦理回声壁’,彼此确认:追求技术的善用,关切人的福祉,这条艰难的路,我们不是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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