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
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启’的额头仅三寸。他看见儿子眼中重叠的影——孩童清澈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暗金色的狂澜。
“共工。”禹收回手,声音沙哑,“放了我儿。”
‘启’歪头,笑容诡异:“放?禹,你可知这孩儿为何是上佳容器?
因他承你治水之功德,承女娇通灵之质,更承涂山与九鼎之缘。
吾借他身重生,可掌九鼎,控水脉,再现洪荒之力。”
许负骨杖横前:“你纵夺舍,也难驭九鼎。九鼎认主,非你邪魂可掌。”
“认主?”‘启’抬手,腕上鼎印金光流转,“这印记便是凭证。九鼎已认此身为半主,待吾完全融合,自是全主。”
禹忽然道:“你需我血唤醒完全体,是也不是?”
“聪明。”“启”点头,“父子血脉为引,可破最后屏障。怎么,你不愿救子?”
“我若给你血,启会如何?”
“吾仁慈,留他一缕残魂,囚于识海深处。待吾功成,或可许他偶尔清醒,见见这人间。”
“那就是死了。”禹握拳,指甲陷进掌心,“身为父亲,岂能杀子。”
“那你便看着他被吾慢慢吞噬,痛苦七七四十九日而亡。”
“启”躺回榻上,闭目,“选吧,禹。鲜血唤醒,他少受罪;拖延抵抗,他多受苦。横竖结果一样。”
娥皇泣声:“禹,不能给血!”
女英剑指‘启’:“妖孽,出我侄儿身!”
‘启’睁眼,金瞳一瞪。女英手中剑寸寸断裂,人倒飞撞墙,呕出一口血。
“二妃聒噪。”“启”挥手,娥皇女英皆被无形之力按跪于地,口不能言。
许负欲动,骨杖却重如千钧,举不起。她看向禹:“禹司空,莫中计。他在激你。”
禹沉默,他怀中破裂的玉璧碎片扎入皮肉,女娇最后的气息萦绕不散。恍惚间,似听见妻之声:“救儿...但勿纵魔...”
他闭目,再睁眼时,目光已定。
“共工,你算错一事。”
“哦?”
“我禹治水十三年,历险无数,悟出一理:世间无绝路,唯人自绝。”禹转身,对许负道,“天师,请布九鼎阵。”
许负一怔:“九鼎在此只七鼎分器,且主鼎在龙门、涂山等地,如何布阵?”
“不布杀阵,布封阵。”禹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此乃伯益所献《山海镇邪录》,载有以血脉为引的封印术。需至亲之血画符,辅以七鼎分器,可封邪魂于宿主体内,暂保宿主不灭。”
“封而非驱,终是隐患。”
“争取时间。”禹摊开帛书,其中一页绘着复杂符阵:
“封魂后,我们有三日时间寻根治之法。这三日,需集齐九鼎主鼎,并寻得西王母遗物——昆仑镜已有一镜,阳镜,还需另一镜,阴镜,阴阳合二为一,方能照灭邪魂。”
‘启’坐起,冷笑:“封吾?凭你这残缺阵法?”
“凭我禹十四年治水所积功德。”禹割破掌心,血滴在帛书上,“更凭天下万民愿力。”
血触帛书,书页浮现金光。许负见状,不再犹豫,令银羽取来七鼎分器:嵩山、泰山、华山、恒山、涂山、南疆、西域。东海鼎分器在龙门,昆仑鼎分器在许负身上。
七鼎按北斗方位排列,禹以血在地面画阵,每画一笔,脸色白一分。
阵成时,他身形晃了晃,庚辰在外殿看见,欲入内搀扶,被禹摆手止住。
“启。”禹走至榻前,掌心按在儿子额头,“爹救你,信我。”
‘启’金瞳怒瞪:“你敢!”
“为人父,不敢也得敢。”禹催动阵法。
七鼎分器同时亮起,光芒交织成网,笼罩‘启’。孩子体内传出共工怒吼:“禹!你封吾,这孩儿也将永困封印,与死何异!”
“他不会永困。”禹嘴角溢血,“三日内,我必寻得解法。”
金光大盛,‘启’尖叫一声,软倒榻上。腕上鼎印金光褪去,恢复淡红。孩子呼吸平稳,似沉睡。
禹踉跄后退,许负扶住。她探启脉象:“邪魂暂封,但封印不稳,确只能撑三日。”
娥皇女英身上压力消散,急扑至榻边。女英拭去嘴角血:“禹,接下来如何?”
“兵分三路。”禹站直,“一路,我亲赴昆仑,寻西王母遗物。
二路,许天师集九鼎主鼎。
三路,伯益等速平龙门异变,否则河水倒流,祸及中原。”
许负摇头:“你失血过多,不宜远行。我去昆仑。”
“不可。昆仑只有我去,因女娇玉璧虽碎,但气息与我相连。西王母遗物感应此气息,方会现世。”
禹看向许负:
“天师任务更重:九鼎主鼎散落各地,需你以昆仑镜寻位,并调集人手搬运。此事非你不可。”
戌桀在殿外请命:“臣可派兵护鼎。”
“寻常兵士不行。”许负道:
“九鼎主鼎各有灵性,需特定之人搬运。例如东海鼎需水战高手,南疆鼎需熟蛮荒者。我需时间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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