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民间怨声已渐起,多地都出现了百姓聚集抗议之事,只是朝廷动用了禁军镇压,才将苗头压了下去。如今的朝廷,财力确已到了强弩之末,就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熄灭。”苏衍之跟随刘知谦多年,深知其野心,也清楚当前的局势,他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内线冒着生命危险传递而来的情报,每一条都精准地戳中了朝廷的死穴。
“好!好一个强弩之末!”刘知谦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桌面,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疆域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如同鲜血浸染般刺眼。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身形在烛火下拉得颀长,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既然他们已左支右绌,自顾不暇,那本王就再给他们加一把火,让他们彻底崩断这根弦!”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疆域图,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戳在西南方向,与南诏国接壤的边境线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羊皮图卷戳破。“南诏……”刘知谦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蒙舍诏主皮逻阁,素有野心,近年来在南诏厉兵秣马,整顿军备,吞并了周边数个小部落,势力日渐强盛。他对我朝富庶的巴蜀、滇地早有垂涎之意,只是碍于大夏天威,又忌惮我朝边军,才不敢轻举妄动。”
刘知谦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的谋士苏衍之,以及站在两侧的几名心腹将领。这几名将领皆是他多年来精心培养的心腹,或是从战场上提拔的悍将,或是家族旧部,个个忠心耿耿,且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是他逆谋之路的重要支柱。此刻,刘知谦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阴冷而蛊惑:“若本王……许以重利,邀其出兵,与本王南北夹击,尔等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依旧在摇曳,将众人的脸色映照得变幻不定。几名将领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有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引外邦之兵入侵本国,这已不仅仅是皇室宗亲之间的争权夺利,更不是简单的谋逆篡位,这是赤裸裸的卖国求荣!是足以遗臭万年、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殿内左侧,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老将缓缓出列,他名叫周泰,曾是边关将领,因遭人构陷而被罢官,后被刘知谦救下,纳入麾下。周泰性格沉稳,行事谨慎,此刻脸上满是凝重与犹豫,他单膝跪地,颤声道:“王爷,此计……此计是否太过凶险,也太过不义?南诏乃蛮夷之地,其王皮逻阁贪得无厌,其兵更是凶残好杀。若引其入境,恐如洪水猛兽,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祸害我大夏子民,届时……届时西南之地将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啊!”
周泰的声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他在边关驻守多年,深知南诏兵的残暴。昔日南诏曾与大夏发生过边境冲突,南诏兵入境后,烧毁村庄,屠戮百姓,掠夺财物,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若是主动引其入境,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卖国之名,乃是千古骂名,即便真能篡位成功,也难以堵住天下人之口,后世史书之上,必将留下千古恶名。
“届时如何?!”刘知谦粗暴地打断周泰的话,脸上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眼神中满是偏执与狠戾,“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本王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能掌控整个大夏的江山社稷,些许代价,算得了什么?些许骂名,又能奈我何?”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矮凳应声倒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待本王登基称帝,自有办法收拾残局!”刘知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亢奋,“南蛮皮逻阁若识相,本王便许他一世富贵;若他敢得寸进尺,本王便调集全国兵力,将其彻底剿灭,逐出大夏疆域!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仁义道德,不是百姓疾苦,而是力量!是足以搅乱整个局势,让刘知远小儿首尾不能相顾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的狠戾与决绝,让在场的将领们都不敢与之对视。苏衍之依旧垂着眼,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早已预料到,既不劝阻,也不附和,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其余几名将领面面相觑,心中虽有顾虑,却也深知刘知谦的性格——一旦决定之事,绝不更改,若是此刻出言反对,恐怕只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们跟随刘知谦多年,早已没有了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刘知谦见状,知道众人已然屈服,脸上的疯狂之色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阴鸷。他猛地一挥手,仿佛已经将万里江山视为自己的赌注,语气坚定地说道:“拟信!”
苏衍之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纸笔,铺在桌上,拿起狼毫,静待刘知谦的吩咐。刘知谦走到桌前,目光再次落在疆域图上,沉声道:“以本王——大夏晋王、先帝嫡子、天命所归之人的身份,致书南诏国王皮逻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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