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日子转瞬即至。
天未大亮,听风阁内便灯火通明。含翠和揽月伺候风倾瑶穿上亲王妃规制的朝服。并非大婚时的繁复嫁衣,而是一身庄重的绯色宫装,绣着精致的鸾鸟暗纹,头戴七翟珠冠,额前垂下细密的珍珠流苏,华贵非常,却也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风倾瑶看着镜中盛装打扮、眉目间却一片沉静的自己,恍如隔世。前世,她曾无数次以太子妃的身份踏入宫门,每一次都带着对未来母仪天下的憧憬和小心翼翼。而今生,她却是以寒王妃的身份,去赴一场前途未卜、危机四伏的宴会。
“王妃,马车已备好。”含翠轻声禀报,眼中难掩忧色。
风倾瑶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杂念摒除。她抬手正了正珠冠,流苏晃动,映衬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走吧。”
寒王府的马车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风倾瑶端坐车内,闭目养神,实则是在心中反复推演今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皇宫,朱墙高耸,殿宇巍峨。在初升的朝阳下,这座帝国权力的中心散发着庄严而压抑的气息。宫门守卫验过腰牌,马车得以驶入,但到了内宫门,便需换乘宫中准备的软轿。
早有皇后宫中的管事太监在等候,见到风倾瑶,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躬身行礼:“奴才给寒王妃请安。皇后娘娘已在凤仪宫等候多时,王妃请随奴才来。”
凤仪宫,皇后的寝宫。风倾瑶前世来过多次,每一次都感觉如同踏入一张无形的大网,处处透着规矩和心机。她扶着含翠的手下了软轿,步履沉稳地跟在太监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熟悉的宫道、回廊。一路行来,遇到的宫女太监无不垂首避让,恭敬行礼,但风倾瑶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帘下,隐藏着多少探究和审视。
踏入凤仪宫正殿,一股混合着名贵香料和淡淡药味的暖香扑面而来。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却又在细节处透出中宫母仪天下的威仪。皇后端坐在上首的凤座上,身着明黄色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虽已年近五旬,但保养得宜,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常年居于高位的雍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那看似温和的笑容背后,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洞察人心。
太子妃柳氏坐在皇后下首,依旧是那副刻板端庄的模样,见到风倾瑶,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冷淡。殿内还坐着几位亲王妃、郡王妃,皆是皇室中有头有脸的命妇,此刻都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风倾瑶身上。
“臣妾风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风倾瑶走到殿中,依照宫规,行大礼参拜。姿态优雅,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皇后脸上笑容加深,虚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快起来吧。寒王妃不必多礼,赐座。”
“谢娘娘。”风倾瑶起身,在宫人引导下,在仅次于太子妃的下首位置坐下。这个座位安排,既彰显了她亲王妃的尊贵,又微妙地暗示了她与东宫之间那层尴尬的关系。
宫女奉上香茗。皇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看似随意地开口:“早就想见见寒王妃了。墨轩那孩子,常年在外征战,性子冷,不懂体贴人,这婚事定得也仓促,委屈王妃了。”
这话听着是体恤,实则暗指寒王性情冷漠,婚事并非良配,甚至暗讽风倾瑶是“仓促”之下无奈的选择。
风倾瑶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新妇的羞涩:“娘娘言重了。王爷待臣妾极好。能得陛下赐婚,侍奉王爷,是臣妾的福分,何来委屈之说。”她再次将皇帝赐婚抬出来,堵住皇后的嘴。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笑道:“王妃懂事就好。说起来,风家乃将门勋贵,家教严谨,王妃更是京城闻名的才貌双全。前几日在安阳那儿,听闻王妃一幅人像画得极好,连安阳都赞不绝口。”
“娘娘过奖了。不过是雕虫小技,不敢当此盛誉。长公主仁厚,不忍苛责罢了。”风倾瑶谦逊应对。
“诶,过谦了。”皇后放下茶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风倾瑶的手腕(那里曾被热茶烫过,但早已痊愈),“本宫还听说,那日赏花宴上,有下人毛手毛脚,惊扰了王妃?可有大碍?”
终于切入正题了。风倾瑶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劳娘娘挂心,只是溅到些许茶水,并无大碍。长公主殿下已妥善处理,臣妾心中唯有感激。”
她将事情轻轻揭过,既不说自己受伤,也不提可能存在的阴谋,只归咎于下人失误,并感谢长公主处理得当,显得大度懂事。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许破绽,但风倾瑶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竟让她看不出任何心虚或怨怼。
“无事便好。”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墨轩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成了家,也该考虑子嗣之事了。皇家开枝散叶,乃是大事。寒王妃要多多用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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