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回春堂的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冰冷的石子敲打着心防。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开,将李七先生脸上那惯常的慵懒洗刷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一种被雨水浸泡过的冷硬。
“夜枭的人鼻子比狗还灵,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就不是这种试探的小虾米了。”李七先生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天亮之后,城门守备换岗,有个半刻钟的空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柜台后,弯腰鼓捣了一阵,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藤条药箱,打开。里面并非药材,而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裳,散发着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人皮面具。
“换上。”他将一套衣裳和面具扔给林一守,“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药童,叫木七。少说话,低着头,万事有我。”
林一守接过衣物,那粗布的质感摩擦着掌心,带着一种陌生的踏实感。他迅速换上衣衫,大小竟意外合身。又将那人皮面具覆在脸上,面具贴合肌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随即仿佛融化般与面部轮廓融为一体,对着水盆模糊的倒影一看,已然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眉眼普通的少年,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李七先生自己也换了装束,成了个背着药箱、满脸风霜的游方郎中,连眼神里的那份不羁都收敛了起来,变得浑浊而疲惫。他仔细检查了林一守的伪装,点了点头,又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小巧的罗盘,指针并非指南,而是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走吧,雨大,正好掩人耳目。”
推开回春堂的后门,风雨立刻扑了满面。雨水冰冷,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屋檐下水帘如瀑。李七先生将一顶破斗笠扣在林一守头上,压低声音:“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停,别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黑水城沉睡的雨夜。李七先生的步伐不再踉跄,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穿行,看似不快,却总能在巡逻兵丁的间隙中悄然掠过,仿佛对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暗巷、每一处阴影都了如指掌。
林一守紧跟其后,《蛰龙眠》功法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如同路边一块被雨水冲刷的石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通幽道体带来的敏锐灵觉,却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某个阁楼窗户后一闪而逝的窥探目光,某条岔巷里传来的极轻微的能量波动……这座雨夜下的城池,像一头假寐的凶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越是靠近西城门,空气中的紧张感越发明显。即便是在大雨中,也能看到城门口增加了数倍于往常的守军,盔甲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士兵们手持长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街道,城门楼上,甚至隐约有修士的身影伫立。
李七先生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巷口阴影处停下,示意林一守蹲下。他取出那个灵光罗盘,指针正微微颤抖着指向城门方向。“时辰快到了,守备正在交接。”他低声道,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城门处的动静。
果然,一队换岗的士兵踏着积水,从营房方向走来,与城门口的守军进行交接。短暂的混乱,人员走动,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分散。就是现在!
李七先生猛地一拉林一守,两人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疾掠的影子,借着雨幕和交接时的嘈杂,悄无声息地冲向城门洞!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水痕。
眼看就要穿过那幽深的门洞,逃离这座囚笼般的城市,异变陡生!
城门楼上方,一名看似普通守军、实则气息阴冷的军官,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常,猛地探出身,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同时,他手中一枚示警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即便在雨声中,也传出去老远!
“暴露了!冲出去!”李七先生低吼一声,不再隐藏速度,身形如箭,直射城门!
林一守也爆发出全部潜力,紧跟其后!
“拦住他们!”城门口的士兵反应过来,长戟交错,试图封堵。但李七先生速度太快,如同游鱼般从戟影缝隙中穿过,反手一掌拍出,柔和的劲风却将几名士兵推得东倒西歪。
然而,真正的威胁来自上方!那名军官和城门楼上的修士,已然出手!数道凌厉的剑气和一道乌黑的网状法宝,带着破空之声,从天而降,笼罩向两人!
李七先生冷哼一声,背后药箱猛地打开,并非药材,而是飞出数十点寒星,细看竟是一根根淬炼过的金针!金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迎上那些剑气和法宝,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响,竟将其大部分攻击拦截、偏斜!
但那张乌黑的大网,却异常坚韧,兜头罩下!
眼看就要被网住,林一守瞳孔一缩,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灵力疯狂涌动,下意识地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破邪意志的微弱光刃射向大网的核心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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