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预案立即启动。抽风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巨大的风管像长龙一样探入粮堆深处,将潮湿闷热的空气不断抽出。工人们分成两班,一刻不停地将霉变粮食分离出来,完好的粮食则摊开在特制的晾晒场上。尽管是深夜,尽管寒风刺骨,但没有一个人喊冷,没有一个人叫累。他们都知道,现在抢出来的每一粒粮食,都可能在未来救活一条人命。
林默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他脱下大衣,只穿着棉袄,和工人们一起扛起百斤重的粮袋。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衣,又在寒风中变得冰凉,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但他没有停下,一袋,又一袋,直到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
当最后一批霉变粮食被分离出来时,天已经大亮。老周看着抢救出来的粮食,长长舒了一口气:“五十吨,抢回来了五十吨。如果晚发现一个月,损失可能就是五百吨、五千吨!”
他转身握住林默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微微颤抖:“林工,这红外热像仪,真是神了。要是在过去,等我们通过手感、鼻闻发现问题时,粮食早就霉烂一大片了。科技,科技真是第一生产力啊!”
林默望着老周眼中闪烁的泪光,重重地点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台仪器的问题,这是一种观念的转变,一种从靠经验到靠科学、从被动应对到主动预防的转变。而这样的转变,正在东北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
十一月的东北,天寒地冻,但松花江灌渠的维修工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五万民工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吃在大锅饭前,干在冰天雪地中。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吐口唾沫落地就成冰,但这些从土改中分到土地的农民,干起活来却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工程总指挥老王是个退伍军人,参加过辽沈战役,左腿受过伤,走路有些跛,但嗓门依然洪亮。每天天不亮,他就站在冰封的江堤上,用铁皮喇叭喊着号子:“同志们,加油干啊!冬天修好水利,春天才有水浇地,秋天才能多打粮!咱们修的不是水渠,是咱们子孙后代的饭碗!”
最艰巨的任务在江心洲段。那里一个直径三米的穿堤涵洞发生了严重淤塞,如果不及时疏通,来年开春整个灌渠系统的水都无法正常流动。但洞内积满了水,早已结成了厚厚的冰,机械设备根本无法进入。
“我下去!”青年突击队长小张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来自松花江边的一个小村庄,家里今年刚分到十亩地。他脱下厚厚的棉衣,只穿着一件单衣,腰上系好安全绳,手里握着沉重的铁镐。
“小张,太冷了,等冰化一化再下去吧!”有人劝道。
小张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等冰化了,春耕就误了!咱们农民等不起!”
他纵身跳进冰洞,刺骨的冰水瞬间淹到胸口。小张倒吸一口冷气,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手里的铁镐已经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冰碴四溅,在他脸上划出细小的血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镐又一镐地刨着。
“队长,换我吧!”上面的队员看得心疼,纷纷喊着。
小张在冰水里摇了摇头,水珠从他湿透的头发上甩出来,在阳光下像一串碎钻:“我熟悉洞里的情况……你们在上面接应好!”
他就这样在冰水里奋战了两个小时。当最后一处淤塞被凿通,冰水开始缓缓流动时,小张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硬。上面的队员拼命拉绳子,才把他从冰洞里拖上来。
“快!送医务室!”老王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小张,一边嘶声喊道。
临时医务室里,医生用雪为小张搓揉冻僵的四肢——这是东北民间治疗冻伤的老方法。雪在皮肤上摩擦,带来针刺般的痛感,小张的眉头紧紧皱起,但始终没有哼一声。
当他终于缓过来,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洞……通了没有?”
“通了,全通了!”老王握着他冰凉的手,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掉过泪的硬汉,此刻眼眶发红,“小张,你是好样的!”
小张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这样的故事,在工地上比比皆是。有老石匠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用手捂着测量仪器,怕温度太低影响精度,结果自己的手指冻伤了;有女民工和男人们一样扛石头、挑泥土,肩膀磨破了,垫块布继续干;有炊事员为了保证大家能吃上热饭,把自己的棉衣裹在饭桶上,自己冻得直哆嗦……
到十二月五日,原定半个月的工程提前十天完成。当清澈的松花江水重新在修葺一新的渠道中流淌时,两岸的村庄沸腾了。老农赵大爷蹲在渠边,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捧江水,老泪纵横:“有了这水,我那十亩地,明年至少能多打三百斤粮!三百斤啊,够一家人吃两个月了!”
几乎与此同时,佳木斯农机总站的冬季检修大会战也进入高潮。三千台拖拉机、一千台收割机、五百台播种机整齐地排列在广阔的操场上,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铁甲雄师。这些钢铁家伙是东北农业的命脉,是土改后农村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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