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从最后面走上来，蹲下身，从赤蝎的尾钳上取下那朵干枯的沙花。
“小小姐，这是我在基地后面那片沙地里采的。沙漠里的花，开不了多久就枯了，但枯了也有枯了的好看。”
白袅接过沙花。花瓣确实已经干透了，颜色从原来的明黄变成浅褐，但形状还在，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谢谢。”
孟夏摇了摇头，往后退。
人群里又陆续走出几个人，有的送干粮，有的送水囊，有的送自己磨的兽骨哨子。白袅一一接过，一一收好。
白凛站在旁边，墨根藤女卧在他的头顶发隙怀里。
“小少爷。”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从人群里挤出来。
白凛想起来他叫马骏，是负责巡视外环的训练营成员，前几天他们交过手。
“小少爷，您的蚀月狼魂……”马骏搓了搓手，“太厉害了。我回去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怎么破它那个千丝鬼线。”
白凛：“多练。”
马骏：“……”
他张了张嘴，想辩驳一下，又觉得小少爷说得确实有道理。
“……行，我练。”
他缩回人群里。
又一个女生走上来，是马雅。她今天没戴鸭舌帽，头发扎成一把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少爷，您那只冰洋戟鲸进化后的形态，我回去查了好多资料都没查到。”马雅的眼睛亮晶晶的，“您能不能告诉我它叫什么？”
“破浪。”
“破浪……”马雅把破浪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好听！谢谢小少爷！”
她心满意足地退回去。
人群里还有人想往前挤，被韩鹰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韩鹰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小小姐和小少爷还要赶路，别耽误时间。”
人们这才安静下来。
卜今野站在最前面，阿禾站在他旁边。赵岩、宋辞、何田、孟夏、马骏、马雅……一张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在晨光里变得清晰。
“小小姐！”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
“小小姐，路上小心！”
“小少爷，保重！”
“小小姐，下次来漠省，再跟我们打！”
“小少爷，我会好好练的！下次见面，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
“都回去吧。”白袅拉开车门，“外面风大。”
“小小姐先上车！”卜今野喊，“我们看着你们走！”
白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白凛跟着坐进来。
韩鹰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
越野车在沙地上调了个头，朝着石城的方向驶去。
白袅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
下次见。
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石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韩鹰把车速放慢了些。
“小小姐。”
“嗯？”
韩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白袅注意到他的表情：“有话就说。”
韩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小小姐回到海城后，会碰上两个老朋友。”
白袅的眉头动了动：“老朋友？”
“嗯。”韩鹰点头，“你们还打过不少交道的那种。”
白袅想了想自己在海城的关系网。
乔冉、林薇、李皓轩、苏婉、沈真元……都是同学，关系确实不错。
“谁？”
韩鹰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小小姐，我先卖个关子。等您碰上他们就知道了。”
白袅抬起头，看着后视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跟少爷学的。”韩鹰说得坦然，“他说，做人留点悬念，才有趣。”
白袅：“……”
她看了一眼白凛，白凛也在看她。
“少爷……舅舅？”
“嗯，这件事我回去后跟你说。”
“好。”
车子驶进石城，穿过那些低矮的灰白色建筑，最后停在飞梭场门口。
“小小姐，小少爷，到了。”
白袅从车里钻出来，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了一眼飞梭场的入口，那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昏黄光泽。
韩鹰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不大的背包，递给白凛。
“小少爷，这是给你们路上吃的。干粮、水、还有一些水果，够吃两天的。”
白凛接过背包，背在肩上。
石城上空的信号时好时坏，比起存在光脑里，不如拿个背包方便。
韩鹰又转向白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小小姐，这是少爷让我转交给您的。”
白袅接过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
“他呢？”
“少爷他……”韩鹰顿了顿，“他说会去海城看您和小少爷的。”
白袅点了点头。
“走吧。”她转身往飞梭场入口走。
白凛跟在她身后。
“小小姐！”声音从后面传来。
白袅回头。
韩鹰站在越野车旁，晨风把他那头短发吹得有些乱。
“保重！”
白袅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飞梭场，安检、登机、找座位。
白袅选了靠窗的位置，白凛坐在她旁边。
飞梭起飞的时候，窗外的石城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灰白色的建筑变成积木，连绵的沙丘变成褶皱，最后整片漠省缩成一幅黄褐色的画，被云层吞没。
白袅靠在座椅里，从口袋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几张纸。
第一张是信，字迹遒劲有力：
「小袅，小凛：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训练营了。
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锁在废墟里，以为那样就能赎罪。是你们让我知道，赎罪不是在原地腐烂，而是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鬼车教的事，我会继续查。三湾海岸那边，我已经有了些眉目。等有了确切消息，我会联系你们。
小袅，你很像姐姐，但又不完全像。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不要被任何人的期望束缚，包括我的。
小凛，保护好你姐姐。她比你想象的需要你。
最后，那只槌子里的兽宠，脾气不好，但心眼不坏。它要是闹脾气，别惯着。
无痕」
白袅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白凛凑过来看了一眼：“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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