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犹豫什么？”
白袅的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上。
“不知道。”
自从从漠省回来，她潜意识里好像就多了一道声音，那道声音告诉她，要留一个契约位给它。
见女儿沉默，白成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除去普通的契兽逻辑，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角度？”
“什么角度？”
“别想着赶紧填补空缺的兽域，想想你的图景需要什么。”
“我的图景？”
白袅的身体坐直了一点。
白成誉：“还记不记得我那只八面鹰王？”
“记得。”白袅顿了顿，“那是您的第四只兽宠。”
白成誉点了点头：“我开辟第四兽域的时候，图景里正好有一处悬崖。崖壁光秃秃的，风一吹就往下掉沙子。”
“那时候我跟你爷爷找了很多兽宠，草系的、岩系的、妖精系的……试了一圈，都不合适。最后是在一次拍卖会上，见到了岩羽鹰的蛋。”
“它还在蛋里的时候，我的图景就有了反应。悬崖上的风小了，沙子也比之前掉得少了。孵化之后，八面鹰王在崖壁上筑了巢，从那以后，图景里的崖崩再也没发生过。”
白袅陷入沉思。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将来要契约的兽宠。
可图景会需要什么？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图景。
海面平静，视野尽头，依然是那道不知名的天际线。
这道时而伸直、时而弯曲的天际线会不会是在提醒她，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域主？
可一道天际线，会需要什么呢？
白袅的意识在海面上方悬浮了很久。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白成誉的声音从图景外传来，“有些答案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
“嗯。”
……
没多久，车子再次驶入槐安广场。
广场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萨托古拉藤的残骸被运走，废墟也被清理了大半。巡植使们正在拉警戒线，广场外围站着不少市民。
白袅来的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那个就是保护了这座城的小姑娘！”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涌过来。
“小姑娘！谢谢你！”
“谢谢你保护我们！”
“我是种仓区的！要不是看到你这么勇敢，我根本不敢对上那些凶兽！”
“我也是，现在想想，要是那样的话……我家的店铺估计也没了。”
“我是秋千巷的！你那个小狐狸可太厉害了！”
……
广场中央，郑远舟小跑过来，他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后一步，朝白袅鞠了一躬。
“白小姐，那些失踪的兽宠……我听曲老说了，是你找到的。”
“曲前辈这么快就知道了？”
“嗯。”郑远舟直起身，“她让我转告您，说整个花蕊署都记着您的大恩。”
“这倒不用。”
白袅从光脑里拿出一张纸：“想感谢的话，我这里有份儿清单。把上面的东西找到，然后作为谢礼送给我就可以了。”
白成誉看了清单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些东西……
说珍贵也珍贵，说常见也常见。
暗影结晶、月光露、木心汁、晶石榴籽……都是些供兽宠食用的高级零嘴，对整个花冕城来说可能不算难找。但数量加在一起，也足够让花蕊署的公用经费抖三抖了。
郑远舟接过清单：“白小姐，您这是……”
白袅眯了眯眼：“怎么？加上一些人的家产，做不到？”
郑远舟看向广场外的几栋高级别墅方向。
他能在署长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曲艺徒弟这个身份。白袅话里的意思，是要借着这份清单，把那些在今天这件事中缩头缩尾、甚至可能跟罪恶势力有勾连的人，一个一个从暗处揪出来。
“白小姐的意思是……这些物资，由那些人出？”
白袅弯了弯嘴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把目光投向广场外围那些还在张望的人群。
“郑署长，你说今天这场兽潮，槐安广场、花冕森林、种仓区交易市场，多个地方同时出事。这么大的手笔，没有内应是做不到的吧？”
郑远舟沉默。
他当然知道有内应。只不过那些人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很难有机会让他抓到把柄。
“针对今天的事，我想您心里应该有些眉目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由头。”白袅指了指清单，“现在，由头来了。”
“花冕城失窃近千只兽宠，这些兽宠的御兽师联合上书，要求严查幕后黑手，合理吧？”
“郑署长带人浴血奋战，保住了一城百姓，花蕊署经费紧张，社会各界踊跃捐赠以资奖励，合理吧？”
“某些人要是连这点‘心意’都不肯出，那大家难免要问一问……”
“古槐街出事那天，您在哪儿？您的兽宠在哪儿？您手底下的人又在哪儿？”
郑远舟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女。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可她的每一句话又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在所有人的命门上。
“白小姐，您这个法子……”他顿了顿，“是要把整个花冕城的天，捅个窟窿啊。”
“窟窿？”白袅笑了，“郑署长，您看清楚，你们的天早就漏了。我不过是帮你指了个补天的方向。”
郑远舟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折好，收进口袋。
“我明白了。”
“那些物资，三天之内，我会让人送到您手上。至于那些……不愿意配合的人，”他的声音沉下来，“我也有账要跟他们算。”
白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郑远舟目送黑色越野车驶出广场。
“署长。”小周从身后走过来，“第三批失踪兽宠的名单整理出来了，一共二百一十三只。加上之前确认的，总数已经破千了。”
郑远舟把清单收好，转身往回走。
“让宣传科的人准备一下，今晚八点，我要开直播。”
“直播？”小周愣了一下，“署长，您是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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