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舟离开后,别墅里那种无形的低压并未随之消散。佣人们做事更加轻手轻脚,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与谨慎。先生显然动怒了,这位新太太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然而,苏晚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丝毫受挫的模样,甚至心情颇好地用完早餐,还吩咐厨房明天的早餐准备可丽饼,点名要搭配蓝莓酱和枫糖浆——一种明显与傅瑾舟刻板早餐风格格格不入的、带着少女甜腻气息的食物。
回到房间,她脸上的慵懒和戏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锐利。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精致的脸庞。她没有再给傅瑾舟发任何“骚扰”信息,而是调出了一份关于傅氏集团近期一个重点项目的公开资料,快速浏览起来。
傅瑾舟不是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不要越界吗?
很好。
那她就换个他无法拒绝的领域,用他熟悉的方式,再次“闯入”他的世界。
下午两点,傅氏集团总部楼下。
苏晚换了一身香奈儿的浅粉色粗花呢套装,优雅又不失干练,手里拎着一个与之相配的手袋,脸上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她再次出现在前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好,我找傅总。没有预约,但麻烦你告诉他,我是苏晚,关于城西‘星耀天地’项目的地块遗留问题,有几点想法想和他沟通。”
前台小姐看到她又来了,头皮一阵发麻。昨天是送冰糖雪梨,今天居然带着“项目想法”来了?这位傅太太,真是不走寻常路。
电话再次接通顶楼总裁办。这一次,接电话的周倩听到汇报后,沉默了几秒。如果是送汤水,她可以直接代为处理,但涉及到公司正在推进的重点项目,哪怕只是“想法”,她也不敢轻易替总裁回绝。
“请稍等,我需要请示傅总。”周倩公事公办地回应。
顶楼总裁办公室内,傅瑾舟正在听项目组汇报“星耀天地”的进度,听到周倩的内线汇报,他眉宇间瞬间凝起一层寒霜。
她又想玩什么把戏?地块遗留问题?那个地块的产权纠纷确实是个棘手的尾巴,她怎么会知道?还大言不惭地说有“想法”?
汇报工作的项目经理察觉到总裁骤然变冷的气场,顿时噤声,大气不敢出。
傅瑾舟第一反应是让周倩直接打发她走。但“星耀天地”项目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任何一丝可能的风险或转机,他都不能轻易放过,哪怕这转机听起来多么荒谬。
他压抑着胸腔翻涌的烦躁,冷声道:“让她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苏晚,除了会炖汤榨果汁和挑衅他之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五分钟后,苏晚在周倩复杂且略带审视的目光带领下,走进了傅瑾舟宽敞却冰冷得如同他本人一样的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的领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室内是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冷硬,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巨大的书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洁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傅瑾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权力的象征。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射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你有五分钟。”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来访者。
苏晚丝毫不怯场,步履从容地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将手袋放在膝上,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微微一笑:“傅总,打扰了。关于星耀天地项目原属于老城区纺织厂的那块核心地块,我了解到,目前最大的障碍是几位原厂区的老师傅,坚持认为当年的补偿协议不公,拒绝搬迁,导致项目无法平整动工,对吗?”
傅瑾舟眸光微凝。她说的确是事实,而且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信息虽然不算绝密,但也不是一个不涉商事的“富家千金”该如此清晰了解的。
“继续。”他语气依旧冷淡,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投入倾听的姿态。
“傅氏给出的补偿方案,从市场和法律角度看,绝对优渥,甚至可以说是仁至义尽。”苏晚条理清晰,语速平稳,“问题不出在钱上,而出在‘情’上。那几位老师傅,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厂子不仅是工作单位,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单纯的金钱补偿,无法弥补这种情感上的剥离感。”
傅瑾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这个问题,他的团队自然也分析过,但情感层面的东西,最难量化,也最难解决。
“我查过那几位老师傅的资料,”苏晚继续道,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图片,推到傅瑾舟面前,“这位王师傅,是当年的省级劳模,最看重荣誉;这位李奶奶,儿子早年意外去世,她一直把厂子当成第二个家,性格执拗但心软;还有这位张工,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退休后最大的爱好是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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