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舟最终还是没有回别墅。
他在那间冷清的公寓里,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枯坐了几乎一整夜。苏晚那三条看似平常的微信,像三根柔软的丝线,缠绕在他心头,不紧,却存在感极强,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平静。
“家”……那个他一直以来只视为临时住所、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囚笼”的地方,从她口中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魔力。
“留了灯”……昏黄的,等待的,属于“家”的灯光。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灯光下,空荡的客厅,或许……还有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在等待?
这种想象让他烦躁,更让他心底那丝陌生的悸动愈发清晰。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厌恶自己的思绪总是轻易地被她牵动。
天蒙蒙亮时,他才在公寓那张几乎没怎么睡过的床上囫囵躺下,却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视频会议上她骤然靠近的脸和柔软的唇,一会儿是她坐在书房地毯上靠着他肩膀的温顺模样,最后竟变成了她站在别墅门口,提着行李,对他回眸冷笑,然后决绝离开的背影……
傅瑾舟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窗外,天已大亮。
那个梦……她离开的背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落的恐慌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虽然只有一瞬,却足够让他心惊。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荒谬的梦境和情绪驱逐出去。他起身洗漱,换上佣人提前送过来的干净西装,重新将自己包裹进冰冷严谨的商业精英外壳里,仿佛这样就能找回那个绝对的、不被任何人影响的傅瑾舟。
然而,当他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去公司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别墅的方向。只是一瞥,快得如同错觉,随即他便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一整天,傅氏集团顶楼的气氛都格外凝重。傅总的心情显然极其糟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厉苛刻。几个高管在汇报工作时战战兢兢,连周倩递文件时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
傅瑾舟用超高强度的工作填满了每一分钟,会议一场接一场,文件批阅得飞快,决策下达得果决。他试图用这种熟悉的、绝对掌控的状态,来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傅瑾舟,那个不会被一个意外、一个女人搅乱心神的傅瑾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批阅文件的间隙,在会议短暂的沉默时刻,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会去项目现场吗?记忆馆的推进是否顺利?
她……中午吃了什么?
昨晚那些冷掉的菜,她真的都吃完了?
还有……她今天,会不会又发来那些莫名其妙的讯息?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傅瑾舟猛地惊醒,随即一股自我厌弃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竟然在……期待她的消息?这简直荒谬!
他烦躁地拿起内线电话,冷声吩咐周倩送一杯黑咖啡进来,要加倍浓缩的。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浇灭心底那丝不该有的躁动。
下午三点,周倩进来汇报完工作,正准备离开时,傅瑾舟状似无意地、用最平淡的语气问了一句:“‘星耀天地’记忆馆项目组,今天有汇报过来吗?”
周倩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暂时还没有,傅总。需要我打电话去项目部询问一下进度吗?”
“不必。”傅瑾舟立刻否定,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掩饰性地拿起一份文件,“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出去吧。”
周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傅瑾舟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他刚才……竟然在试图通过工作汇报,来侧面了解她的动向?
这种拐弯抹角、近乎窥探的行为,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羞耻。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穿梭的车流人群。他傅瑾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如此……在意一个女人的行踪?
这绝不是他!
一定是那个意外吻的后遗症!一定是她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扰乱了他的心智!
他必须立刻、马上,纠正这种危险的偏离!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他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苏晚的微信。他要用最冰冷、最公事公办的态度,将两人的关系拉回正轨,让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然而,当他点开对话框,看到昨晚她发来的那三条消息,以及更早之前那些关于果汁、关于领带、甚至带着表情符号的“骚扰”记录时,他准备敲下冰冷文字的手指,却莫名地顿住了。
那些文字,仿佛带着她特有的温度和气息,透过屏幕,再次扰乱了他刚刚筑起的心防。
他烦躁地锁上屏幕,将手机扔回桌上。
算了。
晾着她。无视她。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回应。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明白,她的所有伎俩,在他这里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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