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场带着试探与暖昧的吹头发“服务”,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在两人刚刚修复、尚且脆弱的关系外层。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和平期”。
傅瑾舟严格遵守医嘱,在家静养。他没有再去公司,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处理必要的工作邮件和视频会议,但节奏明显放缓了许多。苏晚也没有刻意躲避,她依旧去记忆馆项目现场,只是每天都会准时回来,甚至会下意识地留意他的饮食和休息。
两人之间的对话依旧不多,但不再充斥着冰冷的对峙或刻意的撩拨。餐桌上,他会自然地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推近些;她会在看到他揉眉心时,默不作声地给他续上一杯温水。夜晚,他们依旧同床共枕,虽然不再有第一天那样紧密的相拥,但总是默契地保持着伸手可及的距离,偶尔在睡梦中,手指会无意识地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留下片刻心悸的余温。
这种相处,平淡,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却流淌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珍贵的安宁。像是在暴风雨后,两只受伤的动物,彼此靠近,互相舔舐伤口,试探着重新建立信任。
傅瑾舟很珍惜这种平静。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和冷硬,努力扮演着一个……温和的、需要被照顾的“病人”角色。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苏晚偶尔投来一瞥关切目光的感觉,那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座孤岛。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那份调查柳婉茹的最终报告,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虽然他雷霆手段处理了后续,警告了柳婉茹,但他知道,这件事对苏晚造成的伤害,远非如此就能抹去。还有他书房里那枚口琴,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的过往。
他知道,他不能一直沉浸在眼下这看似和谐的假象里。有些伤口,必须彻底清创,才能真正愈合。有些心结,必须主动解开,才能轻装前行。
一天深夜,苏晚被渴醒。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楼下厨房倒了杯水。返回时,经过二楼书房,却意外地发现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是工作没处理完?还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一丝下意识的担忧掠过心头。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房,而是轻轻走到书房门口,正准备敲门询问,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金属乐器发出的……不成调的音符?
声音很轻,很生涩,甚至有些刺耳,仿佛一个完全不懂乐器的人,在笨拙地尝试。
是……口琴?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那枚氧化发暗的银色口琴,想起他提起母亲时眼中深藏的痛楚,想起他说“它坏了,就像有些东西,坏了,就再也修不好了”时那颓然的语气。
他……在尝试吹口琴?
这个认知让她怔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坐在书房里,对着那枚陈旧的口琴,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童年模糊的记忆,试图吹出哪怕一个完整音符的模样。
那该是多么……笨拙,又多么令人心酸的一幕。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屏住呼吸,听着里面那断续的、带着明显挫败感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并不悦耳,甚至可以说是噪音,但在此刻寂静的深夜里,落在苏晚耳中,却比任何华丽的乐章都更触动心弦。
他在尝试。
尝试去触碰那段被他冰封的、疼痛的过去。
尝试去“修理”他口中那些“坏了就修不好”的东西。
这是否也意味着,他在尝试……为她做出改变?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酸涩而柔软的涟漪。
书房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会儿,最终,在一串尤其杂乱刺耳的音符后,戛然而止。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疲惫和沮丧的叹息。
苏晚几乎能感受到他那份无力感。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离开,还是……?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极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动静瞬间消失,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傅瑾舟有些紧绷的声音:“……进。”
苏晚推开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傅瑾舟坐在书桌后,背脊挺直,但脸上带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仓促和……窘迫。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敞开着,那枚银色口琴就放在旁边,在灯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
他的目光与苏晚对上,有一瞬间的闪躲,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还没睡?”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但那微微的沙哑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渴了,下来喝水。”苏晚走进来,将手中的水杯放在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枚口琴,“听到有声音,以为你还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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