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绘着暗纹的墙壁上,随着火焰跳动而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淡雅气息,与方才讨论刺杀案留下的肃杀氛围形成了微妙对比。
听到若卿关于墨家传人的询问,太子赵烨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声响。他沉吟良久,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方才缓缓开口:
我府中明面上确实没有墨家之人。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年来,也未曾见过什么墨家器物。不过十三弟你也知道,你我这个位置,门下总少不了几位身份特殊的门客。
他端起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些人私下里交往何人、经营何事,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也不便一一过目。毕竟...他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赵煜闻言,修长的手指在茶杯沿口轻轻划过,眉头微蹙。他与侍立一旁的若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若卿立即会意,莲步轻移至雕花木门边,侧耳细听门外动静。确认安全后,她朝赵煜微微颔首,随即快步离去。门外隐约传来她压低声音的吩咐,语速极快,字句却模糊难辨,只能听出几个零散的词:查清楚墨家速回。
太子赵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失笑摇头。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上等的碧螺春在舌尖回甘:方才还说不知情,倒是忘了——这丽春院本就是你的耳目中枢。他的目光在密室中环视一周,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放眼京城,怕是再没有比这里消息更灵通的地方了。
赵煜执起紫砂壶,为太子添茶。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雾。四哥说笑了。他唇角含笑,语气谦逊,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终究比不得东宫的正规渠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若卿去而复返。她的裙裾曳地却不闻脚步声,宛如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幽兰。她将一卷精心鞣制的羊皮纸双手奉予赵煜。
赵煜接过羊皮纸,看也不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推,羊皮卷便滑到太子面前:四哥请看。
太子展开羊皮纸,借着摇曳的烛光细看。他的眉头渐渐锁紧——并非因怒,而是困惑。纸上字迹娟秀,用的是上好的徽墨,却只寥寥数语:
墨者,公孙遗。年二十有七,善机巧,精制器。现居西市铜驼巷。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信息。
待赵煜接过细看,也不由一怔。
令他讶异的并非此人身份陌生,而是记录实在过分简略。在丽春院严密的情报体系中,信息如此简陋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身份特殊的机密要员,连丽春院布下的天罗地网也难窥其踪;要么...此人本就身在丽春院掌控之中,一切尽在掌握,自然无需多费笔墨。
一个墨家传人,何至列入绝密?赵煜心念电转,修长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敲击。忽然,他想起前日在查阅丽春院账册时,曾瞥见过一个名字——公孙遗,正是西市一家兵器铺的掌柜。那家铺子明面上打造寻常兵器,暗地里却与丽春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赵煜倏然抬眼看向若卿。四目相对间,若卿已明其意,微微颔首,屈膝一礼后悄然退出。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密室中只闻烛火噼啪作响,兄弟二人各怀心事。太子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目光不时瞥向那卷羊皮纸;赵煜则闭目养神,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在盘算着什么。
约莫一炷香后,门外终于传来动静。只听的一声闷响,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毫不客气地掷入室内,激起细微的尘埃。麻袋中传出含混的呜咽,似是被堵住了嘴,又像是在醉梦中呓语。
赵煜身形一动,衣袂翩然间已至麻袋前。他指尖寒光一闪,绳结应声而落。麻袋中滚出二人,皆在昏迷之中,衣衫略显凌乱,却未见捆绑痕迹。
太子赵烨近前细看,这一看几乎气炸肺腑——
若卿所擒无误,其中一人青衫素净,指尖还沾着些许墨渍,正是羊皮纸上所载的墨家传人公孙遗。而另一人锦衣华服,腰间还挂着个醒目的翡翠貔貅——竟是太子妃的亲弟,他的小舅子海霄玦!
海霄玦此时醉意朦胧,脸颊泛红,一身酒气熏人。他的锦袍上还沾着些许胭脂,显然是在某个欢场被直接带来的。
海家乃前宋数得着的名门。太子妃海晏宁的祖父海明渊,曾是两代帝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年他不仅授先皇治国之道,更在当今陛下尚为太子时,倾囊相授文武韬略。满朝文武都知道,今上能成就马背帝业,开疆拓土,少不了海明渊当年的悉心栽培。
海家本是武将起家,三代经营渐成文武世家。海明渊常训诫子辈:为将者须自火头军做起,方知士卒疾苦;为文者必从县令起步,才能体察民情。这番教诲,朝中老臣至今仍津津乐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