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进城门。门洞很暗,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嗡嗡作响。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街道,房屋,行人,车马,喧嚣的人声一下子涌了过来。
京城醒了。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洒扫门前。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卖烧饼的,卖粥的,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挑着担子的小贩穿街走巷,卖菜的农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新鲜的菜蔬。
行人渐渐多起来,看见这支队伍,都自觉地让到路边,好奇地打量着。有人认出了陈擎的装束,低声议论:“是京畿卫戍的人……”“那马车里是谁?”“看这架势,不是一般人……”
赵煜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他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像笼子里的珍禽异兽。
马车在街道上拐了几个弯,越走越安静。两旁的房屋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气派,行人和摊贩却越来越少。最后,车队驶进了一条宽阔但几乎没人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露出亭台楼阁的飞檐。
澄心园到了。
园子的大门不像普通府邸那样张扬,漆成深褐色的木门,上面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澄心园”三个字,字迹清瘦飘逸。门口没有石狮子,也没有看门的家丁,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擎下马,上前叩门。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陈擎说了几句,门完全打开,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老仆躬身站在门内。
马车依次驶进园子。进门是个宽敞的影壁,上面雕着山水图案,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假山、池塘、曲桥、亭台,错落有致地布置在园中,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已是初冬,仍有些常绿植物点缀其间,显得生机勃勃。
园子很大,一眼望不到头。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绕过一片竹林,最后在一排精致的房舍前停下。
“殿下,到了。”陈擎在车外说。
若卿先下车,然后扶着赵煜下来。赵煜站定,抬眼打量这排房舍——白墙灰瓦,雕花窗棂,门前种着几丛修竹,环境清幽雅致,确实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但也是囚禁的好地方。
王校尉被抬进东头那间最大的屋子,玄圭先生跟了进去。陈擎引着赵煜往中间那间走:“殿下暂住这里,若卿姑娘住隔壁。张壮士和夜枭住西头那两间。日常用度会有专人送来,园子里也有仆役伺候,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住在这里,别乱跑。
赵煜点点头,没说什么。
进屋看了看,屋子布置得很讲究。外间是客厅,桌椅茶具一应俱全,里间是卧室,床榻宽敞,被褥崭新。窗明几净,地上铺着青砖,墙角摆着盆绿植,书架上还放着几本书。
确实比驿站好多了。也好太多了。
“殿下先休息,”陈擎说,“晚些时候会有人来见殿下。”
“谁?”赵煜问。
“到时候殿下就知道了。”陈擎没有明说,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若卿开始收拾东西。她把随身包袱放在桌上,一件件拿出来整理。钥匙、册子、石片、空药瓶、旧绷带……现在又多了一个破箭囊。她把它们都收进卧室的柜子里,锁好。
张老拐和夜枭也过来了。张老拐一进门就啧啧称奇:“这地方,比俺以前见过的所有宅子都气派!”
夜枭没说话,只是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门窗、墙壁、地板。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摸了摸,又在墙角敲了敲,最后摇摇头——至少表面上看,没什么机关暗道。
“既来之,则安之吧。”赵煜在椅子上坐下,腰后的伤坐久了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那现在干啥?”张老拐问。
“等。”赵煜说,“等陈擎说的人来,等王青那边的消息,等……看看这座园子,到底藏着什么。”
众人都沉默了。园子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极轻微的水流声。
过了一会儿,玄圭先生过来了。老先生脸色疲惫,眼里带着血丝。“王校尉安置妥当了,”他说,“老朽用针稳住了他的气脉,但……”他摇摇头,“最多还能撑五日。”
五日。比昨天说的又少了一天。
“先生辛苦了。”赵煜说。
玄圭先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拱拱手走了。
中午,有仆役送来午饭。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米饭晶莹剔透,比驿站和庄子里的伙食好得多。送饭的是个中年妇人,低眉顺眼,放下食盒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吃完饭,赵煜在若卿搀扶下,在园子里慢慢走了走。园子确实很大,曲径通幽,一步一景。假山奇峻,池塘清澈,亭台精巧。但走了一圈,赵煜发现一个问题——园子里除了他们和那些沉默的仆役,再没别人。
那些精致的房舍,大多空着。园子深处的楼阁,门窗紧闭。整座园子,像个华丽而空旷的舞台,只有他们几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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