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在京城西边,靠近西城门,楼高三层,临着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河叫“玉带河”,名字好听,其实水不算清,载些货船游船,两岸多是酒楼茶肆,白日里就热闹,傍晚时分更是人声鼎沸。
赵煜带着胡四和夜枭,扮成主仆三人,在望江楼对街的茶铺里坐了。茶铺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清望江楼的正门和侧巷。
时辰还早,刚过申时。望江楼门口已经车马不断,进出的人锦衣华服,非富即贵。楼里传出丝竹声和笑语声,隐约还能闻到酒菜香气。
胡四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三人慢慢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
“三楼雅间‘听涛’,”夜枭压低声音,“临河那面,东边数第三间。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不止一个。”
赵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三楼东侧,确实有几扇窗户开着,其中一扇窗后,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对坐,像是在喝茶。太远了,看不清脸。
“侧巷有后门,”胡四说,“我刚才绕过去看了,门口有个伙计守着,闲人免进。但旁边有条窄巷,能通到楼后厨房的小院,那儿人多眼杂,混进去不难。”
赵煜点头。他今天来,不是要硬闯,是赴约。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得先摸清周围环境,留好退路。
正观察着,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辆马车在望江楼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锦衣男子,气度不凡,周围跟着七八个随从,个个精悍。
“那是……”胡四眯起眼,“兵部尚书孙定方的二儿子,孙继礼。他怎么来了?”
兵部尚书的儿子?赵煜心里一动。孙定方是太子一党,他的儿子出现在这儿,是巧合,还是……
孙继礼没进正门,而是绕到侧巷,从后门进去了。守门的伙计点头哈腰,显然认得他。
“他也是去三楼?”赵煜问。
夜枭盯着侧巷:“进去了,楼梯在一楼后厨旁边,应该是往上走的。”
孙继礼的出现,让这次会面多了层变数。陆先生约他在这儿见面,孙继礼也来了,是约好的,还是撞上了?
正想着,对面三楼“听涛”雅间的窗户,忽然关上了。
赵煜眼神一凝。关窗,要么是谈话内容隐秘,要么是……里面的人换了。
“胡四,”他低声说,“你留在这儿,继续盯着。夜枭,跟我去侧巷看看。”
两人下了茶楼,绕到望江楼侧巷。巷子不宽,两边都是高墙,地上湿漉漉的,有股油烟味。后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炒菜声和伙计的吆喝声。
夜枭打了个手势,示意赵煜稍等。他贴着墙,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里人多,”他回来低声说,“但楼梯口没人守。咱们混进去,直接上三楼?”
赵煜犹豫了一下。现在离酉时三刻还有大半个时辰,提前上去,万一陆先生还没到,或者孙继礼还在,容易暴露。
“再等等。”他说,“等孙继礼出来。”
两人退回巷子暗处,耐心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望江楼里的喧闹声越来越响,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灯笼一盏盏亮起,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大约过了两刻钟,侧巷后门开了。孙继礼带着随从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像是谈得不愉快。他们没停留,直接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等马车走远,赵煜才对夜枭点头:“走。”
两人再次摸到后门。夜枭先闪身进去,赵煜紧随其后。后厨里热气腾腾,几个厨子正忙着炒菜,伙计端着盘子跑来跑去,没人注意他们。
楼梯在厨房角落,窄而陡。两人快步上楼,二楼是普通雅间,人声鼎沸。三楼就安静多了,走廊铺着地毯,两侧挂着字画,尽头是几间临河的雅间。
“听涛”在东侧第三间。门关着,门上挂着个小木牌,刻着“听涛”二字。
夜枭示意赵煜退后,自己先贴门听了听。里面很安静,没声音。他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
赵煜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雅间不大,布置雅致。临河一面是整排的窗户,此刻关着,挂着竹帘。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桌旁坐着一人,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出神。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睛很亮,眼神温和而深邃,看过来的时候,像能看透人心。
“来了?”老者开口,声音平和,“坐。”
赵煜在他对面坐下。夜枭没进来,守在门外。
老者给赵煜倒了杯茶,推过来:“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还算不错。”
赵煜接过,没喝,放在桌上:“陆先生?”
老者点头:“陆明远。陈擎让我在这儿等你。”
果然是陆文渊的后人。赵煜看着他,心里警惕未消:“孙继礼刚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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