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轮胎碾过席宅门前最后一段青石板路时,崔澜伊还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
车窗外的景象早从青石镇的低矮瓦房,变成了绵延数里的鎏金铁艺围栏。
再到眼前这座隐在香樟林后的民国风老宅——黛瓦飞檐压着青灰色砖墙,门口两尊石狮子眼露凶光,比镇上祠堂的神像还要慑人。
“崔小姐,到了。”
司机拉开车门时,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衣角,那副恭敬却疏离的模样,像在触碰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崔澜伊刚踩下脚,就被台阶上的景象钉在了原地。廊下站着个穿藏青唐装的老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串油亮的紫檀手串,正是席正松。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刚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的席赫枭身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翅膀硬了,带个人回来都不提前知会一声。”
席赫枭抬手帮崔澜伊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声音却冷得能冻住空气:
“我的人,我带回来便成。”
这一声“我的人”像根针,扎得席正松抬眼扫向崔澜伊。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尺子,从她磨破边的帆布鞋,到洗得发皱的棉布裙,再到她因紧张而泛红的脸颊,眼底有暗暗的沉静,一寸寸打量过着。
最后停在她攥着帆布包的手上,嘴角瞥出个极淡的弧度,没说话,却把“登不上台面”几个字写满了眼底。
崔澜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腕却被席赫枭牢牢扣住。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她往身边带了带,对着席正松道:“爷爷,她叫崔澜伊。”
“席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席正松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老宅的木门轴,
“赫枭,你该知道席家的规矩,娶媳妇得门当户对,不是随便从哪个小镇拎个人回来就行。”
这话戳得崔澜伊脸颊发烫,她刚想挣开席赫枭的手说“我不是来当媳妇的”,
就听见一道娇俏又带着尖刻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哥,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人’啊?”
席梦瑶挎着限量款的粉色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跑过来,路过崔澜伊时,故意往旁边躲了躲,像怕被她身上的“穷酸气”沾到。
她凑到席赫枭身边,仰着下巴打量崔澜伊,眼睛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哥,你是不是被她骗了?
你看她穿的,比我们家保姆还朴素,青石镇来的?那地方我听都没听过,不会是故意缠着你的吧?”
“席梦瑶。”
席赫枭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眼神扫过去时,席梦瑶吓得缩了缩脖子。
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
“本来就是嘛!爷爷也说了,得门当户对,她连大学都没读过,怎么配得上你?我们学校那些千金小姐,哪个不比她强?”
席正松没阻止席梦瑶,反而端起旁边佣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梦瑶说得没错。赫枭,把人送回去,别耽误人家姑娘,也别坏了席家的规矩。”
崔澜伊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眼前这对祖孙,一个明着摆门第,一个暗着挑刺,而她像个误入豪门的小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她用力挣开席赫枭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冷静盯着他的眼睛道:
“席赫枭,我跟你不熟,你现在送我回去,不然我报警。”
席赫枭没理她的话,反而上前一步,再次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对着席正松和席梦瑶道:
“我说了,她是我的人。”
“今天她进了这扇门,就是席家的客人,谁敢让她受委屈,就是跟我作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席正松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个孙子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席梦瑶更是撅着嘴,狠狠瞪了崔澜伊一眼,跺着脚跑开了,跑前还丢下一句:
“我才不认她这个客人!哥你肯定是被她灌了迷魂汤!”
廊下的风卷起崔澜伊的裙摆,她靠在席赫枭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却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明明是掳走她的“绑匪”,此刻却成了她在这座冰冷老宅里唯一的“靠山”;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席家掌权人,却偏要护着她这个小镇女孩,和自己最亲的人作对。
“别怕。”
席赫枭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说着,揽着她的腰,径直往老宅里走。
朱红色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像一道界限,彻底将她和熟悉的青石镇隔开。
崔澜伊看着廊柱上精致的雕花,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席宅,席赫枭他到底想把她困在这里多久?又为什么,偏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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