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官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冒出一缕灰色的烟气。
烟气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痛苦地挣扎，然后“噗”的一声，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你应该在走廊上见过9527号的最终结局吧？就是那个样子，‘消失’。”喜官笑嘻嘻地补充道，“只不过，9527号是在循环赎罪中被折磨疯癫而后被我们官方处置的，而你，将有机会亲手把你的敌人送上那样的结局。是不是很刺激？很公平？”
秋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爱官那句“不听爱官言，吃亏在眼前”的怜悯。
明白了惧官那句“你自求多福”的警告。
更明白了那个灰袍工作人员的话——
“你知道比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无休无止的活着。”
原来，这就是她追求“公平”的代价。
不是简单的惩罚，不是额外的任务，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灵魂战争。
她要用自己的永生，去赌一个敌人的永死。
赢了，她将成为一个亲手湮灭另一个灵魂的刽子手，永远活在这场胜利的阴影里。
输了，她就会像9527号乔之远一样，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一丝存在的证据都不会留下。
这哪里是公平？
这分明是世界上最极端的诅咒。
“怎么样？008号？”喜官愉快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回，“想好了吗？要追诉乌娅，还是乔之柔，或者两个一起？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就给你审批通过，即刻生效哦！”
喜官的语气，就像是在问一个孩子，今天想吃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秋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纯白的空间将她的身影映衬得格外孤单，四面八方涌来的光线，此刻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着她的灵魂。
不死不休。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带着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她想起之前循环里，乌娅那双被仇恨填满的眼睛，想起乔之柔那份不择手段的狠厉。
要和这样的灵魂在无尽的循环里相互绞杀，直到一方彻底消失……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她追求的公道，难道必须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去实现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片纯白空间里的光线都仿佛凝滞了。
“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难道要放弃吗？”喜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你看，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啊。你觉得她们有罪，那就由你亲手去制裁。命运把裁决的刀，递到了你的手上。这是多少循环者梦寐以求的权力啊。”
秋水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光滑的无脸面孔，仿佛想看透其后隐藏的真实。
“如果……我赢了呢？”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赢了？”喜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轻笑起来，“赢了，你就自由了。那个循环结束，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生大礼包，去过你的新生活。而且，你的灵魂印记里，会永远刻上‘湮灭者’的烙印。这可是个稀有的高级职称哦！”
湮灭者。
这个词比“刽子手”听起来更冰冷，更不带一丝感情。它意味着一种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秋水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忽然明白了顾西舟。
顾西舟用家族荣耀诅咒乌娅，得到了审判官们的赞扬，因为他用一种决绝的、符合“规则”的方式，终结了问题。
而她现在面临的选择，本质上是同样的东西，只是形式更加极端和原始。
这个地方，这个所谓的轮回裂隙，它不讲对错，不讲善恶，它只讲“解决”。
谁能最有效地“解决”问题，谁就符合它的逻辑。
“我……”秋水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我愿意”。
她总觉得，这里面有坑！有什么她没有注意到的逻辑漏洞！
“哎呀呀，看来你很为难嘛。”喜官的语气里充满了“善解人意”的欢快。
“也是，这毕竟是关系到灵魂存亡的大事。这样吧，”喜官的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张卡片，递向秋水。
“看在你刚刚成功终结了一个千年大案，给我带来这么多乐子的份上，我今天心情特别好，就破例一次。”
那是一张黑金色的卡片，质感奇特。
卡片正面用一种流动的银色字体写着“VIP人生体验卡”，背面则是一串编号和一行小字：“最终解释权归轮回裂隙所有”。
“这是什么？”秋水没有伸手去接。
“好东西！”喜官的语气像个推销员，“你的档案显示，你还剩下最后一次循环机会，对吧？这张卡，可以让你动用这次机会，在轮回裂隙里，进行一次为期七天的‘深度生活体验’。”
“你可以暂时不用回归你的世界，也不用进入那个要死要活的绞杀循环。”
喜官把卡片往秋水面前送了送，卡片便自动悬浮在秋水面前。
“你就当是放个假，放松一下。用这张卡，可以去我们这儿的‘万象街’逛一逛，体验体验生活，见识见识你平时见不到的东西。或许，你会对‘活着’这件事，有新的看法呢？”喜官笑嘻嘻地说。
“七天。七天之后，你再来找我。如果那时候你还坚持要上诉，我二话不说，秒批！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恩赐，但秋水却从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让她体验生活？
让她对“活着”有新的看法？
这分明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让她明白“无休无止的活着”有多可怕，从而放弃那个疯狂的上诉念头。
这哪里是给她选择，这分明是在给她上一堂生动的“劝退课”。
不等秋水回答，喜官已经站了起来。
“好了，就这么定了！年轻人嘛，是该多走走，多看看。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
话音刚落，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秋水。
她眼前的纯白空间开始扭曲、旋转，喜官那愉快的告别声在耳边变得飘忽不定。
“祝你体验愉快哦，00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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