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盐霜覆盖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姜少推开车门,一股咸涩的风扑面而来,呛得他皱了皱眉。远处的盐滩像铺了层碎玻璃,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咸味。
“这地方能长东西?”老周扒着车门探头看,鞋底已经沾了层白花花的盐粒,“怕是撒把种子下去,直接就腌成咸菜了。”
林夏蹲下身,指尖沾了点地上的盐沙,放在舌尖舔了舔,眉头拧成个疙瘩:“盐分太高,普通作物活不了。”她看向车后座的藤蔓,它们正蔫蔫地蜷在角落,叶片边缘泛着点焦黄色,“连藤蔓都有点受不了。”
姜少从包里翻出河滩带的甜麦种,又拿出杨老汉给的蜂蜜罐:“试试吧,杨老汉说蜂蜜能中和点咸味。”他把麦种倒进盆里,拌了些蜂蜜水,“先让种子适应适应。”
盐滩深处有座废弃的盐场,几间破木屋歪斜地立在那里,屋顶的茅草早就被风吹光了。守场的是个姓陈的老头,天天坐在木屋门口削木楔子,看到他们来,眼皮都没抬:“又来尝试的?前几年有队大学生来搞试验田,最后还不是卷铺盖走了。”
“试试总没坏处。”姜少把拌好的麦种递过去看,“大爷,您在这儿守了多少年了?”
陈老头放下木楔子,指节粗大的手在麦种上捻了捻:“三十年了。”他往远处指了指,“那片白花花的地方,以前是良田,后来海水倒灌,就成这样了。”
林夏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盐滩尽头确实有片模糊的绿色,像是芦苇荡:“那边能长芦苇,说明还是有希望的。”她让藤蔓顺着木屋的柱子往外爬,“让它们先探探路。”
种麦的地选在木屋旁,陈老头说这里地势稍高,涨潮时不会被海水淹。姜少和老周拿铁锨翻地,每一锨下去都带出层盐霜,翻着翻着,锨头就被盐蚀得发乌。
“这破地,比石头还硬。”老周甩着胳膊直喘气,“要不还是算了吧,别白费力气。”
姜少没说话,只是从车上搬下几袋沙土——那是从河滩带的,特意选了含腐叶多的。他把沙土铺在盐滩上,又混了些碎麦秆:“先改良层表土,让种子能扎下根。”
林夏把泡好的麦种撒下去,又往土里埋了些芦苇根:“芦苇耐盐碱,让它们的根在土里织张网,说不定能吸走点盐分。”藤蔓也慢慢缓过劲来,顺着芦苇根往土里钻,叶片上的焦黄色渐渐退了些。
陈老头蹲在旁边看,手里的木楔子削得飞快:“你们这法子新鲜,用芦苇护麦种,倒是头回见。”他突然起身往木屋走,回来时手里拎着个陶罐,“这是我泡的酸菜水,酸能解点咸,你们试试。”
林夏把酸菜水稀释了,小心地浇在麦种周围。酸溜溜的气味混着咸味飘开,藤蔓像是被刺激到,突然精神起来,根须在土里钻得更快了。
夜里起了风,盐粒被吹得打在木屋门板上,噼啪作响。姜少爬起来查看,发现白天铺的沙土被吹走了大半,麦种暴露在盐风中,已经蒙上了层白霜。
“完了。”老周叹口气,“这还没发芽呢,就快成盐渍种子了。”
林夏却突然指着地面笑:“你看!”藤蔓不知什么时候织了张密网,把暴露的麦种全罩在下面,网眼上还挂着层水珠——是它们夜里吸收的露水,正慢慢往下渗,冲掉麦种上的盐霜。
“这小东西,倒挺机灵。”姜少松了口气,往网子上撒了把沙土,“帮它们再挡挡。”
麦种发芽那天,陈老头比谁都激动。他一大早就敲着木盆喊他们,指着地里冒出来的嫩黄芽尖,手抖得厉害:“长出来了!真长出来了!”
嫩芽裹在藤蔓网里,叶片上沾着细密的水珠,看着比河滩的麦苗娇弱些,却透着股韧劲。林夏用试纸测了测土壤,盐分果然降了些:“芦苇根和藤蔓一起发力,还真有用。”
可没高兴几天,问题又来了。盐滩的太阳毒得厉害,正午的气温能把鸡蛋烤熟,麦苗晒得蔫头耷脑,叶片卷成了筒。
“得搭个棚子遮阳。”姜少看着快要烤焦的麦叶,急得直转圈,“可这地方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陈老头不知从哪拖来几块破旧的帆布,是以前盐场盖盐堆用的:“用这个,能挡点太阳。”他和老周一起,用木桩把帆布支起来,像个简易的凉棚。
藤蔓顺着帆布爬上去,很快就织出层绿帘,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麦地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更奇的是,藤蔓的叶片会随着太阳转,正午时全挤在帆布顶上挡强光,傍晚又舒展开,让麦苗晒够余光。
“这草成精了吧!”老周扒着帆布看,“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挡什么时候该放。”
陈老头蹲在凉棚下,给麦苗浇着掺了酸菜水的井水:“是你们照顾得好。”他看着姜少手里的水壶,突然说,“前面山坳里有股泉眼,水是甜的,就是得走二里地。”
从那天起,老周每天都去山坳挑泉水,一趟来回要一个多小时,挑回来的水沉淀后,林夏再用来浇麦。泉水混着酸菜水,刚好中和了土壤的咸味,麦苗渐渐挺直了腰杆,叶片也舒展开来,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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