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及膝的草,发出“沙沙”的响。林夏推开车门,草叶上的露水立刻打湿了裤脚,带着股清甜的草香。远处的草甸像片绿海,风吹过时,草浪层层叠叠,底下的黑土藏在根须间,只露出星星点点。
“这草比人还高。”姜少拨开身前的草,草茎韧性十足,差点弹到脸上,“麦子种在这儿,怕连太阳都见不着。”
守草甸的牧叔正赶着羊群经过,羊蹄踩在草下的土上,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你们来种麦?”他挥着羊鞭笑,鞭梢划过草叶,惊起几只蚂蚱,“这地叫‘毡土’,草根在底下织了几十年,比棉被还厚,麦子想长,得先学会‘钻缝’。”
他的女儿阿草提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刚采的野草莓。“阿爸说,草甸的土肥得流油,就是被草根锁得紧,麦子要是抢不过,就会被憋死。”她指着草丛里的野麦,“你看那麦,长得比草矮半截,根却顺着草根的缝往深处钻,穗子照样饱满。”
种麦的地选在“啃草带”——羊群常去的地方,草根被啃得稀些。林夏让姜少把麦种和捣碎的苜蓿花混在一起,撒在草根的缝隙里。
“苜蓿花能让草根‘松口’,”牧叔用羊鞭拨开草根,“它们带着甜香,草根闻着不排斥,就不会使劲挤麦子了。”
阿草提着水壶,壶里是草甸深处的泉水,泡着薄荷叶。“阿妈说,这水带着草的凉,浇麦子能让芽长得快。”她往草缝里淋了点,水珠顺着草根往下渗,在黑土上晕开深色的圈。
六天后,草根的缝隙里冒出了绿芽。最奇的是,麦芽的茎秆细细的,像根绿线,顺着草茎往上爬,避开茂密的草叶,根须却往草根最密的地方钻,像在跟草根捉迷藏。
“它们在学‘钻营’呢!”阿草蹲在草间,手指轻轻托起麦芽,“你看这茎秆,专找草稀的地方长,根却往土肥的地方钻,比在石林悬长还机灵!”
林夏扒开草根看,果然,麦根缠着草根的细须,像搭着便车往深处去,遇到粗根就绕着走,一点不硬碰硬。“这叫‘借道’,”她笑着说,“草根帮它们探路,麦子帮草根松松土,倒成了朋友。”
可田鼠在草下打洞,啃食了几株幼苗。阿草气得用石块砸鼠洞,却被牧叔拦住。
“别砸,”牧叔指着鼠洞旁的土,“这洞能让土透透气,你看被咬过的苗根,是不是长出更多须了?”
果然,断口处冒出的新根像炸开的网,缠着周围的草根往更远处蔓延,像在说“这点伤不算啥”。
连续几天下雨,草长得更疯,把麦芽遮得严严实实。阿草急得要割掉周围的草,林夏却指着没被憋死的麦苗。
那些麦苗的叶片变得宽宽的,像把小扇子,斜着向上长,刚好能接住从草叶间漏下的阳光。“它们在学‘抢光’呢,”林夏说,“叶片斜着长能多接光,比割草管用,还能顺着草的间隙往高处长。”
牧叔找来些细木杆,插在麦垄边,把麦秆轻轻绑在杆上:“草高了要‘扶一把’,”他调整木杆的高度,“让麦子比草稍高些,就能晒着太阳了,等根扎稳了,就不用扶了。”
木杆立好后,麦苗渐渐舒展叶片,宽宽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把草叶挡下的阳光“抢”过来不少。阿草蹲在木杆边看了半天,突然拍手:“麦子把草叶变成了‘镜子’!你看叶片上的光,比直接晒的还亮呢!”
姜少用镰刀割开片草根,发现麦根缠过的地方,草根变得疏松些。“这叫‘互让’,”他笑着说,“麦子帮草根松了土,草根就给麦子让点地方,比在流土塬追土还和睦。”
牧叔在麦垄边种上了三叶草,这种草长得矮,根须能固氮。“让它们搭个伴,”他说,“三叶草肥土,麦子长苗,草甸就更热闹了。”
草甸的虫子多,蝴蝶、蚂蚱、瓢虫在草间飞来跳去。有几只啃叶虫爬上麦苗,阿草正要去赶,却发现瓢虫跟在后面,专吃啃叶虫。
“它们在‘搭伙’呢!”阿草眼睛亮亮的,“瓢虫吃虫,麦子给瓢虫当歇脚的地,不用咱们动手!”
林夏看着麦苗的叶片,上面有几个被咬过的小洞,却没影响生长,反而在洞的周围长出了新的叶肉,更厚实了。“这是虫子‘帮忙’剪叶呢,”她笑着说,“剪掉点老叶,新叶长得更有劲,就像人理发一样。”
牧叔赶着羊群经过麦田时,特意让羊绕着走。“等麦子抽穗,”他说,“就把羊赶过来吃周围的草,羊粪还能当肥,一举两得。”
阿草采来野菊花,撒在麦垄边:“这花能招蜜蜂,”她看着蜜蜂落在花上,又飞到麦芽上,“蜜蜂采蜜时,还能帮麦子传粉呢!”
麦子抽穗时,草甸迎来了“扬花期”。各种草花在麦垄间绽放,白的、黄的、紫的,把麦田围得像个花圈。麦穗刚冒头时是绿的,被花粉一染,渐渐带上点粉晕,像撒了层胭脂。
“这穗子比草甸的野麦饱满,”老周捏着穗粒,沉甸甸的,“毡土的养分全被草根锁着,麦子顺着根缝钻进去,吃的全是精华,能不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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