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意牵着他,慢慢走到窗边。林安澜意识到了什么,想挣开,但她的力气出奇地大。
“如意……你干什么……”
“哥,”林如意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太累了。我们休息吧。”
然后她抱住他,纵身一跃。
下坠的过程很短。风声很大,灌满了耳朵。林安澜的惊叫声被风吹散。林如意闭着眼睛,紧紧抱着哥哥,像抱着最后一点温暖。
最后一刻,她想了很多事。
想父亲说:“如意,你要坚强。”
想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照顾好哥哥。”
想李可俊接过U盘时认真的眼神。
想白明温和笑容下的冰冷。
想边江市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沉默的哭泣,那些不见天日的冤屈。
她保护不了了。但她至少可以保护最后一点火种——李可俊手里的那份备份。只要哥哥死了,白明就永远不会知道备份在李可俊那里。只要她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逼她交出证据。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用两条命,换一点微弱的可能。
水泥地面迅速逼近。
撞击的瞬间,她没有感到疼痛,只听见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阳光依然炽烈,照着楼下两具渐渐冷却的身体。血从身下漫出来,在水泥地上洇开,红得刺眼。
车里的人下车,走向尸体。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报警,有人拍照,有人捂着嘴不敢看。
在人群的缝隙里,阳光照在林如意的脸上。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眼神空茫,却又像是解脱。
远处,小镇的钟楼敲响下午三点的钟声。
钟声悠长,回荡在燥热的空气里,像一声漫长的叹息。
下午三十分,清水县公安局接到报案。老居民楼下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民警拉起警戒线,拍照,勘查现场。
法医初步判断:兄妹二人系跳楼自杀。哥哥林安澜体内检测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妹妹林如意体内没有。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窗户上只有两人的指纹。
一个老民警蹲在尸体旁,叹了口气:“又是吸毒的……害人害己啊。”
拍照的年轻警察问:“要通知家属吗?”
“查查身份,联系吧。”老民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过这种……一般也没人愿意来领。”
远处,那辆灰色面包车缓缓驶离。车里的人打了个电话:
“白总,处理干净了。看起来是哥哥毒瘾发作,妹妹受不了,抱着一起跳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白明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正在清扫积雪的工人。雪很白,白得刺眼。
郑彭站在他身后:“白总,王川那边也处理了。凌晨四点,突发心肌梗死,抢救无效。”
“指导组什么反应?”
“章组长很震惊,要求彻查医疗过程。不过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记录都合规。”
白明点点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很苦。
“林如意手里的备份,确定都清干净了?”
“她租的房子已经搜过了,没有。她之前联系的几个人也查了,没有。”郑彭顿了顿,“不过……李可俊那里,还不能完全确定。”
白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工人刚扫出来的路又盖上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脏了,就用雪盖一盖。盖住了,就干净了。
“让他唱。”白明最终说,“唱完再说。”
同一时间,边江市局。
陈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刚传来的两份报告。一份是王川的死亡鉴定,突发心肌梗死。一份是清水县的警情通报,兄妹跳楼自杀。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页面,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所有材料,关于白家,关于边江,关于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鼠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给文件夹加了密,然后备份到一个隐蔽的云端。
窗外的雪还在下。陈锋站起来,走到窗边。市局大院里有几个年轻警察在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他们还很年轻,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多肮脏。
他想起了孙依淼昨晚问他的话:“那活着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活着?”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有些事,得有人记得。哪怕只是记得。
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雪掩盖了一切,但雪总会化的。化了之后,该在的还在,该脏的还脏。
只是有些人,等不到雪化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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