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结束，夜色已经悄然笼罩了整座城市。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清冷的空气里氤氲开一圈圈温暖的光环。
我们拐进熟悉的巷子，停在了那家招牌有些年头的餐厅门口。我们已经很久没来了，餐厅里依然人声鼎沸，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熟悉的角落，那张方桌竟然奇迹般地空着。肖景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让他特意给我们留的。”
我坐下，忍不住打趣他：“面子不小嘛！”
“那……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叫声‘老公’来听听？”
“噗——” 我瞪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还有这种不良嗜好！”
肖景明立刻换成委屈巴巴的样子：“这怎么是不良嗜好呢？我这不是想让你给我个名分嘛……是不是啊，老婆？”
他最后那声拖长了尾音的称呼，叫得又轻又软，像羽毛轻轻搔过我的心尖。幸好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暂时打断了他没羞没臊的“表演”。肖景明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只是耳廓那抹未褪的红晕出卖了他。
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喧闹声，是一群年轻人在庆祝生日。她们围坐在一起，齐声唱着生日歌，大声许愿说“要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她们，不由感叹：“真好啊……‘永远在一起’……你说，相信‘永远’更难，还是不相信更难？”
肖景明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对我而言……是相信更难。”
我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乳白色的鱼汤。“对我来说……是不相信更难。”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一直不敢触碰的问题：“肖景明，你是不是一定要出国？”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肖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下来，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我明白了。可是我暂时不能出去了。”
肖景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以前是我太迟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来意识到了，也不敢说，总觉得希望太渺茫了。谢谢你……比我勇敢。”
“你也不是对感情迟钝的人，你只是……更清醒，更理智。对我来说，爱情可能大过天，但对你来说，爱情只是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我真的特别害怕和你分开。”
“我也害怕。” 肖景明握紧了我的手，“当我发现，对你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像一颗种子，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的时候，我也很害怕。”
这顿晚餐，在一种甜蜜又心酸的氛围中结束。饭后，我们在夜色笼罩的小路上漫步，谁都没有说话。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缩短、交织、又分离。
最终，我们来到酒店，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我走到窗边，望着城市璀璨的灯火，心里又酸又胀，想哭，却又莫名地想笑。肖景明从身后轻轻环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他的体温成了这个冬夜里唯一的暖源。我转身，靠在他怀里，“肖景明，我会记住你的样子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
肖景明的声音粗粝得几乎破碎：“我也会记得……永远……” 他用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继续未尽的言语。我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我们交缠的唇齿间。那一夜，星城的寒意仿佛被我们紧紧相拥的温度彻底驱散。
时间推着我们向前。11月14日，是研究生考试报名的日子，一系列流程繁琐得让人头晕眼花。我和薇薇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叫苦不迭。11月16日，年级大会。教室里坐满了即将面临人生岔路口的大四学生。我心不在焉地听着辅导员的絮叨。会后，年级长提议，等考研初试结束，大家一起聚个餐，纪念一下即将逝去的青春。听着周围同学兴奋的附和声，我没来由地想起王菲唱的那句：“是我安定了，幸福的骚扰，我都厌倦了。”2004年1月10日，研究生入学考试初试，当真正坐在考场里，焦虑和忐忑反而消失了。因为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我甚至连紧张的资格都没有。每考完一门，就会空出几个座位，我坚持到了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
新年将至，我和肖景明的关系，也仿佛走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分岔路口。回福城过年前，我去江江家拜访。在客厅等他们时，我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翻看。一条关于某位“肖姓”大员被调查的新闻配着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照片上的男人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不知为何，那轮廓总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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