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后，有那么几秒钟，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和无声的对视。
终于，他微微动了动，嘴唇轻启：“情人节快乐。”
我扯了扯嘴角，右脸颊因为拔牙还有些肿胀，这个笑容一定很难看。“情人节快乐。”我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一句与己无关的台词。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研究一件艺术品。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其实还好，看不出来肿，还是挺漂亮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的讽刺：“谢谢啊……不过被你夸漂亮，感觉还挺诡异的。”
“为什么？”他似乎真的不解。
“因为你好像从来没这么直接地夸过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我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极轻的单音节从他唇边逸出：“嗯。”
“呵呵，开玩笑的啦。对了，情人节收到什么礼物了吗？”我不想再执着于那个话题。
“没有。” 他不假思索地否认。
我抬起头，直视着屏幕上他那双仿佛能吸走人灵魂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的没有吗？崔怡静没送你点特别的礼物？比如一张去加拿大的单程机票？或者一套婚房的钥匙？”
肖景明的脸色骤变，他的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冰刃，直直地刺向我。他他的脊背是弯曲的，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以往，我最怕看到这样的他，但此刻，我的心已经被他伤得千疮百孔，既然如此，他也别想独善其身！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特别有意思？看着别人为你神魂颠倒很有成就感是吗？你那位‘白月光’——哦，不对，应该说‘未婚妻’，不是已经办好手续，转学到加拿大等你了吗？听说还在那边豪掷千金买了房？这可真是一份情人节大礼啊！肖景明，你说，我现在这样子，像不像古时候那些永远见不得光的外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说话间，我紧紧盯着屏幕，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肖景明没有反驳，等我说完，他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猛地俯下身，将脸埋进了摊开的掌心里！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地耸动起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那个动作似乎耗费了他所有的情绪和力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地抬起头。他的手还撑在额头上，指缝间露出泛红的眼眶，那双平日里璀璨如星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你不是说想在大学里谈一段简简单单的恋爱吗？” 他的声音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大学还有最后几个月了。我们也算情投意合，对不对？既然看不到未来，何必想那么多？不如及时行乐，不好吗？”
“及时行乐？”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可是，肖景明，怎么办呢……我对你，是认真的。是不是特别可笑？”我仰起头，努力控制着即将落下的泪水，“你是我到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特别的人，但社燕秋鸿，我们迟早会分离。我是把一秒当一生来过的……”
“梓寻……” 他低唤我的名字。
“你觉得我和别人喝酒买醉是自甘堕落，其实也没错。可是你呢，从你的白月光，到辛小小，到那个床伴，还有中间我不知道的某某。你的心从始至终都没有专一过，或者你根本没有心。”
我停下来，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他苍白而痛苦的脸，然后，用一种近乎恶毒的嘲讽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说愿意‘陪’我谈这场恋爱。毕竟你的皮相确实不错。这笔‘买卖’，我好像也不亏，我就笑纳了！”
说完最后四个字，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点击了视频窗口那个鲜红的“X”！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几乎就在视频断开的下一秒，电脑右下角的QQ对话框疯狂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我颤抖着点开。
肖景明：把你回星城的时间和车次告诉我。我去接你。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挽回。
我久久注视着悬置的对话框，任泪珠沿着脸颊缓缓流淌，一滴滴落在锁骨上，像是时间的沙漏。
不知道僵坐了多久，另一个熟悉的QQ头像开始闪烁，薇薇的消息像一根救命稻草，将我从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拉了出来。
薇薇：亲爱的！我今天特意逃班想去人民公园晒太阳补钙！结果你猜怎么着？遇上成都连续三星期以来的第一场雨！我现在可怜巴巴地缩在网吧里，家都不敢回！我惨不惨？
看着薇薇充满活力的文字，我压抑的心情似乎找到了一丝缝隙。我擦掉眼泪，回复她。
我：亲爱的，看到你的消息，我好像开心了一点点。你能当我的树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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