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有神药，宝物吗？在哪呢？”
小凤凰仰起脸，眸子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里面盛满了毫不设防的天真。她拽了拽身前男子的衣袖，指尖透着雏鸟般的信赖。
那男子低头看她，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终于绷不住酝酿已久的戏谑。“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笑声扩大，变成毫不掩饰的、带着铁锈味的嚣张与嘲讽，“你个傻子，还真信啊？”他弯下腰，几乎要凑到小凤凰鼻尖，热气喷在她脸上，字句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针。
空气静了一瞬。山风吹过林梢，叶片沙沙作响。
小凤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她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或哭泣，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陈述天气的平静语调说：“所以，你是骗我的喽。”
不是疑问，是结论。
男子被她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骗你又怎样？小、傻、子！”他一字一顿，试图用羞辱撬开她脸上那层可恨的平静。
“哦。”小凤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然后，她掰着自己白嫩的手指，开始认真盘算：“你骗我，我生气了。殿下说，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所以……得要很多很多的宝物，才能把我哄好。”她抬起眼，乌溜溜的眼珠直视着男子，竟透出几分理所当然的认真。顿了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你……不会没有宝物吧？”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子略显普通的衣着，语气更困惑了，“比我还穷？”
“你——！”男子被这连环的、尤其是最后那声真诚的“比我还穷”彻底激怒了，理智的弦瞬间崩断。穷，是他心底最尖锐的刺。他面容扭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暗金色的皮质卷轴，边缘流转着晦涩的符文光芒。“宝物？我家族多的是！但那是你配肖想的？”他狞笑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给我当战仆吧！这辈子就用你的血脉来偿还！”
卷轴被猛地掷出，在空中“唰啦”展开，一道暗金色的契约锁链虚影如毒蛇般射出，直扑小凤凰的眉心！那是强制奴役的契约，一旦烙印，神魂受制，永生难脱。
劲风扑面，卷轴上散发的灵魂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小凤凰却依然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晃动一下。她只是静静看着那飞来的卷轴和锁链，直到它们几乎要触及她的肌肤。然后，她伸出了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迎着那狰狞的锁链虚影，轻轻一点。
“嗤——”
一簇金红色的火苗，凭空在她指尖绽开。那火苗极小，不过豆大，颜色却纯净明亮得惊人，中心仿佛流淌着熔化的太阳精华。它轻盈地跃上卷轴。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冲天的火光。那看似强大的暗金卷轴，连同那狰狞的锁链虚影，就在接触到这簇小火苗的瞬间，如同遇到了骄阳的薄冰，连一丝青烟都未及冒出，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小撮比雪还白的灰烬，簌簌飘落。
风一吹，了无痕迹。
男子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所有的嚣张、算计、轻蔑，都在那簇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毁灭性法则的火焰前，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恐惧从脚底窜上头顶。
小凤凰放下手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向呆若木鸡的男子，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纯然无害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你看，你不但骗我，还想害我。鉴于你对我做的这些不太好的事情，我收一点‘精神损失’，嗯，还有‘惊吓补偿’，不过分吧？”
她用的词甚至有点生涩，像是刚学来不久，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现在，”小凤凰往前蹦跳了一小步，裙摆扬起快乐的弧度，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映着林间细碎的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带我去寻宝吧！你说的那个‘家族’，宝库在哪里呀？我们快去快回，再晚，殿下该找我吃饭了。”
她的语气那么轻快，那么理所当然，带着孩童般的雀跃。
男子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自主的意识。他脸上的恐惧还未散去，身体却已经僵硬地、听话地转了过去，迈开脚步，朝着某个方向，梦游般走去。每一步都沉重而机械。
“太好啦！”小凤凰欢快地轻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她一会儿踮脚去够路边低垂的嫩叶，一会儿又被草丛里闪烁的露珠吸引，哼着不成调的轻快歌谣，仿佛真的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欢乐探险。
通往家族宝库小径上，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前面那个，失魂落魄，如提线木偶；后面那个，天真烂漫，脚步轻盈得像在林间跳舞。
只有掠过殿御旁树梢的山风知道，那簇寂然无声却焚尽契约法则的金红火焰，曾在此地绽开过何等恐怖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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