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储藏室在三号楼地下。
那是监理神亲自设计的空间——用了折叠维度和永恒固化技术,内部大小相当于三个恒星系,但外观只是扇普通的木门,门上挂着手写牌子:“杂物堆放处,擅入者罚扫厕所三千年。”
沈娇娇今天突然想起这个地方。
彼时她正躺在摇椅上,看着机械鲸群在晨光中游弋(晨操迪厅结束后,鲸群恢复了日常的悠闲巡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萧珩刚剥好的荔枝。荔枝很甜,汁水充沛,但她吃了两颗就停下了。
“萧珩,”她坐起身,“陪本宫去个地方。”
萧珩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晨操记录(监理神实在忙不过来,求他帮忙),问:“去哪儿?”
“储藏室。”沈娇娇说,“本宫有些东西,该处理了。”
萧珩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
两人来到三号楼地下。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黑暗杂乱,而是一片柔和的光明——监理神在空间内部设置了永恒照明系统,光线温暖均匀,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回忆。
真正的“如山”。
左侧是宫斗时期的遗物:褪色的宫装、用了一半的胭脂盒、几把断齿的玉梳、甚至还有当年撕毁的奏折碎片,被精心装裱在透明水晶板里。
右侧是创世时期的纪念品:第一颗被她亲手点燃的恒星模型、第一次修改物理常数用的“规则刻刀”、甚至还有监理神早期版本的忏悔录音带(标签上写着“试用版,音质不佳”)。
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堆着几十个檀木箱子。箱子表面贴着标签,字迹是沈娇娇自己的:“第一卷·替身篇手稿”“第二卷·独宠日记”“第三卷·复仇笔记”……一直到“第五卷·养老院日常随笔”。
每个箱子都散发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年轻时的骄纵与锐气。
沈娇娇走到那些箱子前,沉默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监理神说:“搬出去。全部。”
监理神的灵体颤了颤:“娘、娘娘……这些可是您亲手写的……宇宙级的历史文献啊!国师果上次还说,想申请把它们列入《万维文明记忆遗产名录》……”
“所以才要处理。”沈娇娇语气平静,“历史是给人看的,回忆是自己的——本宫不想让这些东西继续占地方了。”
她顿了顿,补充:“不是销毁,是……转化。”
监理神还想说什么,萧珩轻轻摇头。他走上前,伸手碰了碰最上面的那个箱子,箱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整齐叠放的手稿。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那是沈娇娇早期簪花小楷的雏形,笔画间还带着少女的稚嫩和故作老成的别扭。
第一页写着:
“入宫第一天。那个叫萧珩的皇帝看了我三眼,第一眼惊讶,第二眼恍惚,第三眼……算了,懒得猜。反正本宫是来当替身的,他爱看几眼看几眼。”
沈娇娇拿起那张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时候真年轻。”她说,声音很轻,“字也丑。”
萧珩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些字:“不丑,很鲜活。”
“鲜活过头了。”沈娇娇把纸放回去,拍了拍手,“行了,都搬出去——到院子里,本宫要焚稿种梅。”
“种……种梅?”监理神以为自己听错了。
“用灰烬当肥料,种棵梅树。”沈娇娇解释,“梅树结果,果子就是这些回忆的实体化——比一堆废纸好看多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监理神却听得目瞪口呆。但不敢违抗,只能指挥几个由乐园NPC临时调来的搬运工(原地球建筑工人的转化体),小心翼翼地把箱子一个个搬出储藏室,堆在养老院后院的空地上。
箱子全部搬出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娇娇绕着“山”走了一圈,点点头:“够了。”
她伸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不是点火,而是直接唤醒了这些纸张内部残留的“记忆能量”。纸张开始自燃,但不是熊熊烈火,而是温柔的、淡金色的光焰。火焰无声地吞噬着墨迹,每烧掉一个字,就有一缕微光从灰烬中升起,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融入正在燃烧的整体。
萧珩站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阿璃,”他轻声问,“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沈娇娇撇嘴,但手指悄悄收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说了,本宫不是要种树吗?树长起来,果子结出来,回忆不就又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火焰持续燃烧。
宫斗时期的手稿最先化成灰——那些算计、试探、骄纵、还有假装笨拙实则精明的谋略,都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在灰烬上方凝聚成一团小小的、不断变幻的光云。
接着是创世时期的笔记:修改法则的心得、驯服熵兽的记录、甚至还有几次失败实验的检讨(“本次试图把黑洞染成粉红色未果,结论:黑洞没有审美”)。这些更厚重、更复杂的记忆燃烧时,光点变成了银白色,带着理性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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