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医疗站的地基刚刚浇筑完成，需要时间养护。万大春也难得清闲了几天，除了去老医疗站坐诊，就是在家陪陪孩子，研究医术，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这天下午，他刚给一个感冒发烧的孩子做完推拿，哄得小家伙挂着泪珠睡着了，正准备收拾东西，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不同于村里拖拉机或者摩托车的引擎声——是那种低沉、平稳的小轿车声音。
紧接着，狗蛋就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是个身材微胖、穿着POLO衫、腋下夹着个皮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客气笑容，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疲惫。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像是司机或者助理。
“大春哥，这二位是从省城来的，说是经人介绍，特意来找你看病的。”狗蛋介绍道。
“万医生，您好您好！”那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两步，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万大春的手，用力晃了晃，“久仰您大名了啊！我是省城做点小生意的，姓钱，钱富贵。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唉，家里老爷子这病，实在是没辙了！”
他的语气急切，带着点省城口音，握手的力度也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钱先生，别客气，坐下慢慢说。”万大春引着他们在诊室那张旧木桌旁坐下，狗蛋麻利地倒了两杯水。
钱富贵也没心思喝水，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万医生，不瞒您说，我家老爷子这病，邪门得很！省里最好的医院，什么仪器都上了，专家号挂了个遍，CT、核磁、抽血化验……钱没少花，罪没少受，可愣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病历都攒了这么厚一摞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厚度，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涩。
“哦？”万大春来了兴趣。他遇到过不少疑难杂症，但让省城大医院都束手无策，连病因都查不出的，还真不多见。“具体是什么症状？您详细说说。”
“症状就更怪了！”钱富贵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打开了，“时冷时热！冷起来的时候，大夏天盖三床棉被还浑身打哆嗦，嘴唇都发紫；热起来的时候，数九寒天恨不得泡在冰水里，浑身滚烫，烦躁得不行！”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这冷热交替还没个规律，说犯就犯。而且，您说怪不怪，他发作的时候，看着精神头还挺足，眼睛瞪得跟什么似的，有时候力气大得几个年轻护工都按不住。可这不发作的时候吧，人就蔫了，浑身没劲，吃不下饭，眼看着就瘦脱了形。最近省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说好几个脏器功能都在衰退！专家们只会摇头，说可能是某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疾病或者神经功能紊乱，但没有定论，也不敢乱用药，只能维持着……”
钱富贵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老爷子辛苦一辈子，没享几天福就遭这罪……我们做儿女的，看着心里跟刀割一样！后来，还是一个朋友，说他老家这边有个万神医，医术通神，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我们就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了！万医生，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老爷子啊！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恭敬地放在桌上。
“这是老爷子在省城所有医院的检查报告和病历复印件，都在这儿了。”钱富贵把文件袋往万大春面前推了推，眼神里充满了期盼，甚至是哀求。
万大春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而是沉吟了片刻。光是听这描述，这病就确实透着古怪。时冷时热，精力与脏器衰竭矛盾，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疾病的范畴。
“病人现在在哪里？情况允许过来吗？”万大春问道。望闻问切，不见到病人，一切都是空谈。
“在车里！就在外面车里！”钱富贵连忙站起来，“我们怕老爷子经不起折腾，是用专业的医疗车送来的，配备了吸氧设备和随车护士。我这就去请老爷子进来？”
“好，小心点。”万大春点点头。
钱富贵和那个年轻人赶紧出去了。不一会儿，两人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姑娘，一起小心翼翼地用轮椅推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裹着厚厚的毯子，虽然已是初夏天气，但他似乎仍很怕冷。他瘦削得厉害，脸颊深陷，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双眼半阖着，没什么神采，靠在轮椅里，气息微弱。
但万大春敏锐地注意到，老人那放在毯子外、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指，在微微地、无意识地抽搐着。
“万医生，这就是我家老爷子，钱守业。”钱富贵小声介绍道，生怕惊扰了老人。
万大春站起身，走到轮椅前，温和地说：“钱老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医生，万大春。我给您看看，您放轻松就好。”
老人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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