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部族的营地,隐匿于一片背风的巨大冰穹之下。冰穹乃是天然冰川亿万年挤压而成,内部被族人巧妙凿空、分隔,形成层层叠叠的洞穴居所。粗犷的石雕狼图腾矗立在营地入口,图腾双目镶嵌着发光的冰晶,下方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色冰焰——那是以冰原特产的“冥火苔”为燃料,既能照明驱寒,亦是部族勇猛不屈精神的象征。
营地里,身穿厚实兽皮袄的族人往来忙碌,有的在打磨骨矛,有的在晾晒冰兽肉干,孩童们踩着冰面追逐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体格硕大的雪狼或卧或行,温顺地蹭着族人的手掌,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与人类和谐共处。空气中弥漫着兽皮的粗犷气息、烤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冰泉清冽味,一派原始、坚韧而又充满生机的生活图景。
使团的到来,尤其是族长乌雷亲自引路,还对沈砚等人露出明显敬意,顿时引起了营地不小的骚动。许多雪狼族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好奇、审视,甚至略带戒备的目光。他们对人族修士并不陌生,只是过往的接触中,多有冲突与欺骗,难免心存隔阂。
但当叶轻眉将那枚冰焰信符取出,信符在阳光下微微发光,散发出古老的盟约气息,再加上有族人从静默冰湖方向赶回,带来“黑雾消散、冰湖复归平静”的消息时,营地里的气氛悄然变化。不少年长者眼中泛起了追忆与震动,纷纷对着信符躬身行礼,口中喃喃着古老的部族语言。
乌雷并未让使团多作停留,径直拨开人群,将他们引向营地最深处——那是冰穹最高处的一个巨大洞窟,也是雪狼部族大长老的居所与部族议事之地。
洞窟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开阔,穹顶垂落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发光冰棱,如同倒挂的星辰,将洞窟映照得明明灭灭。四壁刻满了粗糙却生动的壁画,记述着雪狼部族的历史与传说:有先祖与巨狼并肩狩猎的画面,有部族迁徙时跨越冰原的艰辛,还有各族盟誓时歃血为盟的庄严场景。
洞窟中央,燃烧着一堆熊熊篝火,燃料是某种散发着清香的油脂木,火焰温暖却不灼热,只让人感到舒适的暖意。篝火旁,盘坐着一位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披一件由无数种不同颜色、不同质地兽皮缝制成的奇异长袍,袍子上绣着星罗棋布的纹路,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狼牙的古老骨杖。
老者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仿佛与洞窟、与冰原融为一体。他并未睁眼,却仿佛能洞察一切,正是雪狼部族辈分最高、执掌部族传承的大长老——苍玄。
“大长老。”乌雷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压低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老者,“乌雷携玄天剑宗‘霜盟使者’及冰焰信符归来。静默冰湖的邪祟已被净化,司命府的阴谋,也已初步查明。”
苍玄大长老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亘古的冰原与流转的星河,沧桑、睿智,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叶轻眉手中的冰焰信符上,凝视片刻,老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仿佛穿过了无尽岁月,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沉重。
“冰焰的印记……古老的盟约,终于再次被唤醒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心中响起。
苍玄大长老的目光最终落在沈砚身上,那双星河般的眼眸微微转动:“来自远方的客人们,尤其是你,年轻的‘引路者’。你的身上,缠绕着奇特的轨迹,既非完全的‘定数’,也非纯粹的‘变数’,却在尝试着……‘疏导’与‘编织’。”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告诉我,你们如何看待命运?如何看待这冰原之上,万物与寒冰、星辰共存的‘道’?”
此言一出,洞窟内顿时安静下来。
严锋和司徒烈微微蹙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沉吟。他们是剑修,毕生所求乃是以剑破万法,对命运的理解,往往是“一剑破之”或“顺应天道”,但在此刻的语境下,这样的答案显然不够贴切,也无法打动眼前这位洞悉世事的部族大长老。
雪狼部族的信任,不仅仅建立在一次净化冰湖的功绩上,更需要理念上的认同,需要对彼此根本认知的契合。这是一场理念的拷问,也是一场关乎盟约能否真正缔结的考验。
沈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迎着大长老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坦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晚辈愚见,命运如这北域冰原的河流。”
他抬手,指向洞窟外连绵的冰原:“司命府欲将这河流彻底冻结,定格一切,他们认为静止便无痛,便不会有变数。然,冰封的河流,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死寂一片,生机断绝,最终只会成为阻碍大地呼吸的枷锁。”
“晚辈所追寻的,并非掌控命运的流向,亦非将其冻结,更非任其泛滥成灾。”沈砚的目光清澈,语气诚恳,“而是如同疏浚河道,引导水流,在严寒中寻觅不冻的泉眼,在冰层下守护暗流的生机,让命运之河能够继续流淌。纵有曲折冰封,纵有险滩暗礁,终归奔向应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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