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多人……一个旅的架子了。战果辉煌是真，捅破天也是真。杨立青……粟师长……”他吐出几个烟圈，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名字的分量，“他林峰倒是真会挑，专往我心窝子里戳。抗大的顶梁柱，一方大员的主官……调去给他一个团长当副手？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搁？啊？”
“要不把这件事发到老家，看看他们怎么处理，我们自己也不敢下判断啊，毕竟林峰要的人都是大人物，我们还是让老家决断吧。”师长建议道。
“也行，发到老家吧。”老总。“参谋长，把情况汇总一下发给老家，让他们决断。把烫手的山药丢出去吧。”
“老总啊，你这样真的好吗？”参谋长说。
“那怎么办，你说说，我听听你的意见。”老总说。
“呃，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还是让老家那边决断吧。”
参谋长看着老总脸上那副“终于把麻烦丢出去了”的表情，心里暗自苦笑。老总这招“烫手山芋往外抛”，他何尝不明白用意。林峰这事，确实棘手。处理轻了，怕开了擅自扩编、目无组织纪律的坏头；处理重了，又怕寒了这支新锐铁军的心，更怕挫伤了林峰那柄刚淬出来的快刀。让中央首长去定夺，确实是最稳妥——或者说，最省心的法子。
“是！我这就去办！”参谋长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动作干脆利落。他转身快步走向电台室，脚步带着军人的利落，但眉头却和老总刚才一样，拧着化不开的凝重。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汇报的措辞：战果要写得辉煌，把歼灭第四旅团的战术细节、缴获清单列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能含糊；林峰擅自扩编的问题要写得严重，纪律就是纪律，天王老子也不能破例；至于林峰那“狮子大开口”要人的要求……参谋长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原原本本写上——杨立青、粟师长，这两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千钧分量，怎么写都扎眼，索性让中央去掂量那小子到底值不值这个价吧。他推开通往电台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滴滴答答的电报声立刻清晰起来。
老总看着参谋长消失的背影，紧绷的肩膀似乎略微松了松，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他踱到那张巨大的晋西北地图前，粗糙的手指沿着蜿蜒的等高线，最终重重地点在了标注着“教导二团驻地”的位置上。八千多人……一个旅的架子！这小子，是真敢干，也真能干！野狼峪那一仗，打得干净利落，硬生生啃掉了鬼子的精锐旅团，这战功谁也抹杀不了。可这无法无天的劲儿……老总的手指在那个点上反复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野心和同样滚烫的麻烦。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劣质烟草味的浊气，目光扫过旁边标注着“敌大规模扫荡预计方向”的红色箭头。
“林峰……林峰……”老总低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咯牙却滋味十足的硬骨头。他背着手，重新走回沙盘旁，拿起代表教导二团的小木块，在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窑洞里的空气依旧凝重，电台的滴答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几个参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识趣地压低了讨论的声音，默默整理着手头的文件，等待着那封发往“老家”的电报，将会带来怎样的惊雷或是春雨。
参谋长到了电报室，把情况都发了过去，一切情况看老家那边怎么决断了。希望老家那边不要太严厉了，只是这不严厉军纪怎么办，想想就头疼。
老家，电报很快就翻译完成了，电报室的灯光在译电员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逐字校对着墨迹未干的电文，手指因用力微微泛白。这份来自晋西北前线的急电，字里行间裹挟着硝烟与争议，沉甸甸地压过来。
几乎同时，窑洞深处，几位首长围坐在一张被油灯熏得发黑的方桌旁。浓烈的旱烟味几乎凝成实质，与窗外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译电参谋几乎是屏着呼吸，将电文副本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阴影里，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凝重的空气。
窑洞深处，那盏被油灯熏得发黑的方桌旁，空气仿佛凝固了。劣质旱烟的辛辣气味弥漫不散，与窗外沉沉的夜色纠缠在一起。译电参谋放下那份墨迹未干的电文副本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随后便迅速退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桌边围坐的几位首长，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几页薄薄的纸上。为首的一位，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缓缓伸过去，拿起电文。他没有立刻看，而是用指腹摩挲着纸面，像是在掂量这字里行间蕴含的分量。昏黄的油灯光线勾勒出他深邃而凝重的侧脸轮廓，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
主任说话了，“这件事我们要定一个基调，是错还是对，下面的人都需要一个态度，小陈还打电话求饶了，说自己没有管好林峰，是自己的错。让咱们从轻处罚林峰。”
教员说：“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现在这种情况，不好处理，也好处理。现在是要一个定性，是对还是错的，其他的慢慢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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