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驻地也确实显得越来越拥挤不堪。帐篷之间几乎没了空隙,新兵训练的嘈杂、机械设备的调试声混杂在一起。粟参谋长之前指出的防御纵深问题更加凸显,外围岗哨不得不向外延伸,但警戒线拉得越长,兵力就越显单薄。几台刚修复的机床和笨重的镗床零件堆在技术区的空地上,用油布草草盖着,风吹日晒,刘师傅心疼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存放弹药的临时仓库离人员密集区太近,每次看到有战士扛着弹药箱从旁边经过,林峰的心都悬着。
这一个月里,那份联名的作战计划如同石沉大海,总部和老家的回复迟迟未到。林峰表面上按部就班地抓整训、催招兵、鼓捣兵工厂的雏形,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每天都会到通讯处转几圈,目光扫过那台沉默的电台,再若无其事地移开。焦灼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尤其是在看到日军侦察机拖着长长的白线,肆无忌惮地从他们头顶掠过的时候。他知道,鬼子在磨刀,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正在飞速关闭。
林峰站在刚搭起的简易木台前,台下是黑压压一片疲惫却眼神锐利的战士。硝烟混合着尘土的气息还未散去,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汗水和烟灰的脸庞,最终落在了队伍后面那片空地上——几台用油布草草遮盖的机床和镗床零件,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刘师傅蹲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油布被风吹日晒磨出的毛边,那眼神,林峰不用看也知道,是心疼。
“同志们,”林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清晨的寂静,“野狼沟这一仗,我们守住了。用血,用命,把鬼子钉死在了沟口。”
台下无声,只剩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那份沉甸甸的胜利,是战友的牺牲换来的,没人能轻松地欢呼。林峰顿了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战前那令人窒息的焦灼。一连数日电台持续的沉默,头顶日机嚣张拉出的白线,肆无忌惮的来侦查。那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的联名作战计划。每一次看到通讯处那台沉默的机器,每一次听到侦察机的轰鸣,提醒着他时间正飞速流逝,敌人的屠刀随时可能落下,催促了几次,都是说要等待,等待时机。
“胜利来之不易,用血泪换回来的。”他继续道,语气沉凝,“但这一仗,也把我们的底子,彻底亮在了明处。”他的手指向技术区,“看看那些机器,风里雨里,就这么撂着!那是咱兵工厂的命根子!刘师傅的心头肉!”刘师傅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叹了一声气,又重重低下头去,只是那攥着油布的手更紧了。
林峰的视线移向临时弹药仓库的方向,那里离战士们的营房太近了,近得让人心惊胆战。战前,每一次看到战士扛着弹药箱从旁边匆匆跑过,他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弹药库,就挨着咱们睡觉的地方!这叫什么?这叫把雷池当澡盆!”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后怕和严厉,“还有外围岗哨!纵深不够,线拉得再长,也是薄纸一张!随时都能捅穿了我们的腰眼!”
他停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台下战士们的表情更加肃穆,这些隐患,在战斗的烈火中暴露无遗,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认知。
“总部和老家的回复,我们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杳无音信。”林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鬼子不会等我们。天上那些嗡嗡响的铁鸟,就是催命符!它们飞一次,我们就少一分准备的时间。我不等了,这一次先斩后奏了,参谋长等一下你给总部发信息,把我们的境况发过去,明天如果没有回复,我们等不了了。希望总部能决定吧。”他环视着台下,目光锐利如刀。
粟参谋长微微颔首,表情凝重,他深知局势的紧迫性,当下便着手安排通讯兵准备发报事宜,将第一纵队目前面临的种种困境、已经做好的各项准备以及林峰提出的先斩后奏计划,详细且准确地编辑成电文。通讯兵们迅速行动起来,熟练地调试着电台设备,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跳动,将电波传递向远方。
林峰看着通讯兵们忙碌的身影,心中依旧沉甸甸的。他转身走向杨政委,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虽然疲惫却斗志昂扬的战士们,以及那略显拥挤却充满生机的驻地。杨政委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轻声说道:“林峰啊,这一步棋走得险,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咱们只能背水一战了。”林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政委,咱们第一纵队从成立那天起,就没怕过死。只要能为乡亲们、为国家打出一片天地,就算把命搭上,也值了!”
夜幕渐渐降临,驻地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擦拭着武器,有的在轻声交谈着对未来的憧憬,也有的在默默思念着远方的亲人。林峰和粟参谋长、杨政委一同在驻地里巡视着,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感到温暖又充满了责任。他们走到伤员安置区,轻声询问着伤员们的恢复情况,鼓励他们安心养伤,早日重返战场。伤员们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虽然身体受伤,但那颗抗击日寇的心却从未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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