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升站在粮仓的缺口处,像一块矗立在激流中的礁石。他冰冷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硝烟,死死锁住东边那片被二团、三团主力挤压过去的区域。枪声在那里最为密集,显然鬼子正依托东城区的建筑群进行疯狂抵抗。
“师长!”一个满身烟尘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嘶哑着报告,“二团三营在东大街拐角处被卡住了!鬼子利用一座水塔和旁边的石砌银行大楼,布置了交叉火力点,重机枪火力很猛!突击队冲了两次,伤亡不小!”
封升眉头紧锁,东大街是通往城中心的主干道之一,必须尽快打通。他立刻抓过步话机:“二团长!我是封升!水塔火力点,给我用炮敲掉!迫击炮不行就呼叫炮兵!别拿战士们的命去填!动作快!”
“明白!步兵炮已经在拖过来了!”电话里传来二团长同样嘶哑但坚定的回应。
沉重的步兵炮在几名战士的奋力拖拽下,艰难地碾过覆盖着碎冰和瓦砾的街道。炮轮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移动都暴露在日军水塔机枪的射界之下。
“放!”
炮班班长猛地挥下手。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向水塔的砖石基座!
“轰——!”
巨大的爆炸声浪瞬间吞噬了水塔机枪的嘶吼。砖石混合着冻土和碎裂的冰渣,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烈炸开、崩解!那挺疯狂扫射的重机枪连带着半截水塔基座,在火光和浓烟中轰然垮塌,变成一堆冒着热气的扭曲废铁和瓦砾。碎石雨点般砸落在周围街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好!”二团三营的战士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突击队的枪口瞬间指向银行大楼。
然而,欢呼声未落——
“哒哒哒哒哒——!”
银行大楼石砌的窗口和门洞里,至少三挺新的歪把子机枪几乎同时咆哮起来!子弹组成的炽热火鞭,凶猛地抽向暴露在街道上的步兵炮组和刚刚试图前冲的突击队员!火力之猛,角度之刁钻,远超水塔!炮组旁边两名拖曳火炮的战士猝不及防,闷哼着倒在了血泊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冻土。突击队被死死压在断墙和弹坑后,头都抬不起来,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操他娘!”二团长在步话机里的怒吼几乎要炸裂,“银行大楼!不止一层!交叉火力!狗日的在楼里藏着掖着打!”
封升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仓促应战!利用水塔吸引火力,真正的杀招藏在更坚固的银行大楼里!日军显然将这里经营成了一个核心支撑点!刚才的炮击,可能只拔掉了最外围的獠牙。
“行了停止进攻呼叫炮兵把,把这两个地方从地图上面抹去吧。”封升对着电话厉吼,“给我接炮兵,我要让炮兵把这两个地方砸平了。”
“炮兵吗?水塔和银行大楼进攻受阻请求支援,磨平它们。”封升说。
“是。”
三分钟后,咻咻榴弹炮炮弹过来了。
咻咻——
轰!轰!轰!轰!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巨响。这一次,不再是迫击炮的点射,而是威力恐怖的榴弹炮齐射!炮弹如同陨石雨般精准地砸向那座石砌的、象征着坚固与财富的银行大楼,以及它旁边刚刚被炸塌半截的水塔废墟。
第一轮炮弹落下的瞬间,银行大楼那厚实的外墙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饼干,大块大块的砖石混合着水泥碎块,在刺眼的火光中轰然崩裂、激射!楼顶的装饰性结构被直接掀飞,砸落在远处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窗户连同窗框瞬间化为乌有,黑洞洞的窗口里喷吐出浓烟和火光。
“轰隆——!”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这一次,打击点似乎更加精准地集中在大楼的承重结构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和更猛烈的爆炸,大楼中段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倾斜!钢筋在高温和冲击下变形、断裂,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瞬间爬满了整面墙壁。砖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激起冲天的烟尘。
水塔的废墟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覆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残骸被彻底抹平,原地只剩下一个更大的、冒着青烟的深坑,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块散落得到处都是,证明着那里曾经的存在。
“轰!轰!轰——!”
第三轮、第四轮……炮击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仿佛要将这片区域彻底从地图上抹去。银行大楼在持续的重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上半部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掰断,裹挟着无数碎石断梁,朝着街道的方向轰然坍塌!巨大的烟尘柱冲天而起,遮天蔽日,连风雪都被暂时压制。
整条街道都在剧烈颤抖,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粮仓这边的战士们都感到脚下不稳。猛烈的炮火覆盖之下,银行大楼里那三挺刚刚还在疯狂咆哮的歪把子机枪,连同它们的主人,瞬间被淹没在钢铁与烈焰的炼狱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声息。刚才还嚣张无比的交叉火力点,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片死寂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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